馮茗


家中落地窗邊的木架子上擺著堆積成小山狀的茶磚與不計其數的紫砂罐子,里頭裝著的也是茶。初春上午,慵懶的陽光傾灑在紫棕色的木架上,總是溫柔得十分討喜,我也總是挑這個時候坐在木架邊那張厚重的茶桌旁讀上幾頁書。也許是《人類簡史》,也許是《古文辭類纂》。
木桌已經有些年月了,從我記事起,它就在那兒,不知是用什么種類的木頭造的,紋理清晰,一圈一圈的像是木色的湖泊上泛著的漣漪。
我抿了一口瓷杯里的涼白開,身后忽然響起了拖鞋觸地的聲響?!敖裉觳挥萌W校?”“大哥,今天是周末吶。”他在茶桌的另一頭坐定,按下了老鐵壺底下爐子的開關,拿起了桌上原就放在他手邊的《二戰后的日本》,開口,“你爸我都一把年紀了,你還叫我‘大哥,你也真是無聊得緊。”父親說這席話時,晨光透過落地窗,把他的影子投在我的身上,昏暗了書頁,我抬頭看了他一眼,鐵壺上方升騰的水霧飄忽著模糊了他的表情。
“一大早上的喝什么涼水。”他氣笑,“來,今天喝好茶,放了十幾年的?!彼麚P了揚手中的茶餅,“你也來點兒?”
“嗯,隨便吧?!蔽覒?,低頭。
他放了個小汝瓷杯在我面前,在杯上升騰著的霧氣下隱隱可辨認琥珀色的澄澈的茶湯。
……
良久,那白霧不再升騰了。父親開口:“這茶是你出生的時候張伯伯送的,當時送了兩餅,喝了一餅?,F在想想當時的那一餅沒有放到現在的這一餅好喝?!彼蛄丝谒侵蛔仙氨戌晟牟杷?,“虧我給你起了‘茗字當名字,哪知你竟是個不懂茶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