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長峰
婆婆家的書桌前有一扇窗。
薄紗上灰蒙蒙的,窗戶的外側附著著年歲不一的灰塵。一扇普通的窗。
從窗戶往外看,視線終止于一幢幢灰色的平房。它們老舊的身軀蹣跚在城市的每一個縫隙中。一條灰色的水泥路筆直地通向遠方,路旁生長出幾家不知名的小店。
來店里的人不多。偶爾聽見幾聲爽朗的對話,探頭望去,也只是故友重逢,親朋小聚而已。感嘆一下時光飛逝,交流一下家長里短,兩條相交的直線,繼續朝迥異的方向行進,小店的門開了,又關上了。打打瞌睡,看看新聞,抑或是盯著把石頭頂起的豆芽,發一陣呆。并無所求,自得其樂而已。
從窗戶往下看,常常有一個棕黃色的身影——那是一條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狗,它是樓下店里的一名“員工”,店里的伙計親切地稱它為“王子”。王子年輕的時候是一方霸主,會朝路過的行人和車輛吼叫,威風八面。現在它老了,不再吼叫,只是趴著,默默地趴著,守護自己的疆域,注視過往的行人。
窗外經常傳來聲音。
“磨——菜——刀——”是經常聽到的聲音。窗外的老人肩上扛著一條長板凳,一頭綁著一塊像月牙的磨刀石,一頭掛著一個咣當作響的鐵桶。老人行數余步便扯開嗓子叫一聲。
“磨——菜——刀——”,這聲音不同于正常的交流、歌唱,而是一種鳴叫,鳥類在枝頭,在林間的鳴叫。這聲音不歡悅,沒有秋日陽光的柔情。可是我恍惚感到,灰房子有些顫動。“像閃電一般,霎時間傳到池塘的那頭去了。”許久不聞那蒼老的聲音,不覺有些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