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春
結巴唱戲不稀奇。鑼嗆嗆,鼓咚咚,人一上場,嗚呀呀地叫板,唱起來,反而不結巴了,包括道白。
啞巴能唱戲,就稀奇了。
大花就是啞巴,能唱戲,唱得可好。
大花起初不啞巴。起初。唱念做打樣樣都好。九歲就唱紅了,人稱“九歲紅”。二十歲那年,大花啞巴了,說啞就啞了,俊俏的臉上多了道疤,紅紅地嚇人。一下子,大花從臺柱子變成了嚇人的人。
后悔不?有些。
大花啞巴的原因是她唱得好,長得又好。有人忌妒,正常。有人看上了,也正常。不過,看上她的人是城防團團長。那時候兵荒馬亂,城防團抗日、防共、維持地方、剿匪,啥都干,包括以抗日、剿匪為名,進山殺幾個普通百姓……那時候,人們不敢得罪城防團,外來人更不敢。四處唱戲的戲班子,更不敢。
戲班子來的時候,如往年,趕春會。大花上場,踢碎步,舞水袖,走8字……回首,亮相,掌聲四起,要掀翻古戲樓的頂!看戲的團長忘了鼓掌,眼睛如釘。團長就這樣,見一個盯一個,盯上了就跑不了。大花不。大花心里有人了,也是戲班子上的。夏含。
夏含,臺柱子,扮相俊,舉手投足之間都有戲份兒,叫人喜歡。喜歡他的人不少,特別是大花。可是,夏含不完全喜歡大花,至少,不是那種自然而然的情隨心生,是被大花催暖而熱的感覺。夏含心中有個人,是小花。
小花,大花的妹妹。她是箱倌兒,就在后臺伺候角兒們,換衣,掛胡,疊衣,主活兒是整理戲裝。小花不愛說話,低眉順眼。閑了,她就看舞臺上的人,有些羨慕,特別是看大花和夏含夫啊妻啊相公娘子地咿呀相偎……心兒跳的,臉色紅紅的,手心津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