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不是個普通的媽媽。隔壁蓉蓉吃飯到處跑,她媽媽總是拿著碗和勺子跟著她。我家從來沒有這個問題。小時候,我賭氣不吃飯,我媽勸說無果,就收了碗筷,并把家里吃的全部藏起來,從此我再不敢賭氣了。我初中第一次收到情書,非常憂心,試探地拿給媽媽看。媽媽仔細看完,喜滋滋地疊起來還給我說:“青春真好,還有人寫情書呢。”我后來聽說很多女孩子不再對媽媽說心事,就是從第一封情書開始。而我卻松了一口氣,好像也沒有什么事是不能和她說的了。
我們之間也不都是美好時光。青春期時,跟她爭吵:“等我長大還了你們的錢,我就再也不欠你們了!”她沉默良久,說:“大人有時候也心情不好,《還珠格格》里的小燕子總是逗皇阿瑪高興,你就不能也哄哄我?”當時的我,拼盡全力準備跟媽媽大干一場,她卻在盛怒時,告訴我她的軟弱,她需要我。那個不懂事的孩子,終于意識到自己該為成長負起的責任。

我輾轉在全國各地考美院時,爸爸病倒了。后來,他終究還是去世了。她規定自己每天痛哭一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就要振作起來。因為她的兩個孩子都還小,她不能倒。
命運是猜想不透的。爸爸去世一年后,剛上大學的我突然也臥床不起。不能走,手指連握杯子的力氣都沒有。媽媽背著我,一家一家醫院去看。病久久沒有確診,醫生也沒建議我住院,現在想想,大概住院也沒什么意義。媽媽把我從北京弄回家,到處尋訪療法。最后,她自己研究醫書,甚至琢磨出一套按摩的手法,能準確地摸出我任何地方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