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 勇,楚艷輝
(遵義師范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貴州遵義563006)
1934年10月24日,紅三軍①10月26日南腰界慶祝會師大會后,紅三軍恢復紅二軍團番號。與紅六軍團在貴州印江木黃勝利會師。28日,賀龍、任弼時等率紅二、紅六軍團主力離開黔東蘇區,發起湘西攻勢。
11月7日,紅二、紅六軍團襲占永順縣城。湘西軍閥陳渠珍委派龔仁杰為指揮官、周燮卿為副指揮官,率四路縱隊②第一路縱隊司令龔仁杰,第二路縱隊司令周燮卿,第三路縱隊司令楊其昌,第四路縱隊司令皮德沛。共十個團一萬余人向永順撲來。16日,賀龍指揮設伏于十萬坪地區的紅二、紅六軍團大敗敵軍。此役斃敵1000余人,俘敵2000余人,繳槍2200余支,史稱“十萬坪大捷”。
十萬坪大捷給湘西軍閥陳渠珍以沉重打擊,為湘西攻勢開了個好頭,是開辟湘鄂川黔蘇區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一戰。1983年12月,蕭克將軍重返十萬坪舊戰場,賦詩盛贊“萬坪大捷奠大業”。
十萬坪大捷,賀龍厥功至偉。
十萬坪大捷是賀龍不唯上,只唯實,科學把握戰略方向,堅持集中兵力作戰原則的結果;是賀龍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正確選擇作戰方針、作戰形式和戰術手段的結果;是賀龍心系人民,切實維護群眾利益的結果。
木黃會師之前,朱德曾于10月22日電令紅六軍團與紅三軍取得聯絡后“在松桃、乾城、鳳凰地域建立蘇區”[1]P686。按當時中革軍委的意圖,兩軍取得聯絡后不要集中,應分開行動,紅三軍留在黔東蘇區活動,紅六軍團則在松桃、乾城、鳳凰另辟新蘇區。
木黃會師后,賀龍與任弼時、關向應、蕭克、王震等在木黃鄉公所召開緊急會議,討論是在梵凈山建立根據地還是去湘西發展的問題,認為梵凈山活動范圍太窄,離群眾較遠,部隊過冬有困難,到湖南發展比較有利。24日下午,兩軍轉移到松桃石梁后,賀龍又與任弼時、夏曦研究了兩軍下一步如何行動的問題,認為應堅持集中兵力的作戰原則。第二天,兩軍領導人致電中革軍委,提出“兩個軍團應集中行動”[1]P686的建議,表示兩軍主力準備一起轉移到乾城、松桃、鳳凰地區共創新蘇區。
在收到中革軍委的復電之前,賀龍再次與任弼時等領導人討論了紅二、紅六軍團的行動方針問題。賀龍認為,乾城、鳳凰是湘西軍閥陳渠珍的老窩,只有3000余人的紅六軍團去那里活動會很困難,打不贏;如果紅二、紅六軍團一起去湘西北的桑植、大庸、永順、石門、慈利一帶比去乾城、鳳凰更有利,因為陳渠珍在湘西北的統治基礎不如在乾城、鳳凰那么牢固,賀龍比陳渠珍更熟悉湘西北的情況,湘西北的群眾基礎也比乾城、鳳凰好;出兵湘西北能牽制住湘鄂兩省大批敵人,起到支援中央紅軍的作用。任弼時問:“去打得贏嗎?”賀龍回答說:“一個軍團去不行,兩個軍團一塊去,打得贏。”[2]P98
賀龍不僅再次強調了他堅持集中兵力作戰的原則,認為“兩個軍團應集中行動”的態度,而且還提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建議——改變中革軍委給紅二、紅六軍團規定的戰略方向。賀龍的意見得到了紅二、紅六軍團領導人的贊同。27日晚,蕭克、王震、賀龍、關向應再致電朱德、周恩來,告知紅二、紅六軍團將于28日挺進湘西,決定到“酉陽、龍山、永順、保靖、永綏間,用秀山附近民眾根據地,且向鳳凰、乾城發展”,并說明了不直接向乾城、鳳凰進軍的原因:“A.鳳凰、乾城大半系苗吃子孫糧,武裝多且極強,經常可動員萬人,系受陳渠珍節制。B.敵人一部十一和二十七日即進到烏羅司,分開我們,如向鳳凰、乾城,有被敵側擊之慮。”[1]P687—688
10月28日,紅二、紅六軍團在向湘西北進發的途中收到中革軍委10月26日發出的電報。中革軍委電報對“兩個軍團應集中行動”的建議,予以措辭極為嚴厲的批評,并強調紅二、紅六軍團須按中革軍委為其規定的戰略方向各自行動:“二、六軍團合并一個單位及一起行動,是絕對錯誤的,二軍團仍應獨立地依中央及軍委的指示活動、發展……六軍團應速依軍委電令,向規定地域行動,勿再延遲。”[1]P686
當晚,夏曦、賀龍、關向應、任弼時、蕭克、王震聯名復電中革軍委,堅持“兩個軍團應集中行動”:“在敵我及地方情況條件下,我們建議二、六軍團暫時集中行動。以便消滅敵一兩個支隊,開展新的更有利于兩軍團將來分開行動的局面。目前分開,敵必取各個擊破之策。以一個軍團力量對敵一個支隊無必勝把握,集中是可打敵任何一支隊的,且兩軍在軍事上十分迫切要求互相幫助。”[1]P688
接下來,紅二、紅六軍團繼續向湘西北進發,取得了十萬坪之戰的勝利。
戰略方向的選擇正確與否,對戰役、戰爭的進程和結局產生直接的關鍵性的影響。戰略方向選擇錯誤,往往會帶來重大損失,甚至導致全軍覆沒的嚴重后果。
集中兵力,是用兵的一條根本法則。中國古代兵學家多強調集中兵力,孫武主張“我專而敵分”“以眾擊寡”[3]P21;尉繚認為“兵以專勝”[3]P181;尹賓商更是強調了集中兵力的重要性:“甚哉乎!兵之貴合也。合則勢張,合則力強,合則氣旺,合則心堅。”[3]P2866被譽為西方“兵圣”的克勞塞維茨,也高度重視集中兵力:“戰略上最重要而又最簡單的準則是集中兵力”[4]P207“數量上的優勢不論在戰術上還是在戰略上都是最普遍的制勝因素”[4]P192。
經過近二十年領導軍事斗爭的實踐,賀龍深知集中兵力與科學把握戰略方向的重要性。根據紅二、紅六軍團所肩負的策應中央紅軍行動的戰略任務,在認真分析了敵我雙方的軍事、政治、經濟、自然地理、群眾條件等方面的因素之后,出于對革命事業的高度責任感,賀龍對中革軍委的指示沒有盲從,而是力主兩個軍團集中行動,以集中兵力,并提出了戰略方向轉向湘西北的重要建議。
賀龍“兩把菜刀鬧革命”,先是擔任南昌起義的總指揮,后又與周逸群成功開辟了湘鄂西蘇區,在紅軍中有著很高的威望,且賀龍長期活動在湘鄂川黔邊,對湘鄂川黔邊各方面的情況都十分了解,加之賀龍的分析鞭辟入里,令人信服。因此,賀龍的建議被紅二、紅六軍團領導人一致接受,并頂住了來自中革軍委的巨大壓力,堅持了正確的戰略方向,堅持了集中兵力的作戰原則。
正因為賀龍不唯上,只唯實,科學把握戰略方向,堅持集中兵力作戰的原則。這才有了十萬坪大捷,才有了湘西攻勢的勝利,才有了湘鄂川黔蘇區的成功創建。
面對敵軍氣勢洶洶地進犯,紅二、紅六軍團領導人開會討論如何應戰。賀龍說:“周燮卿他們帶了萬把人攻我們。我的想法是先撤出縣城,讓他一步,叫他狂夠狂足,我們再回過頭來收拾他!這是我們兩個軍團會師后的第一仗,關系到我們能不能在湘西北站住腳,能不能有力地支援紅一方面軍,一定要打好,要打個殲滅戰。”[2]P99賀龍的想法,得到了紅二、紅六軍團領導人的贊同。
當周燮卿兵臨永順城時,賀龍主動撤離,撤離時還特意燒掉了城外猛洞河上的木橋,并故意將灶具、雜物扔得滿街都是,示敵以弱。賀龍一面以小部兵力與敵接觸,且戰且退,誘敵追擊,一面選擇伏擊地點。周燮卿驕橫,卻也狡猾,當日雖派出前衛部隊追擊,但主力仍留在永順城。紅二、紅六軍團在撤退中,先準備在離永順城外不遠且地形不錯的釣磯巖附近設伏,但賀龍反復思考之后認為:“這里離城太近,如果圍不緊,敵人逃回城里,再打就難了。”[2]P99
第二天,紅二、紅六軍團繼續后撤,敵軍主力出城追擊。在撤退時,紅二、紅六軍團擬設伏于顆砂、塔臥等地,因考慮到地形不利大量殲敵而放棄。這一天,敵軍追擊并不十分積極,雙方只是小打,打打停停。
第三天下午,賀龍確定伏擊點設在永順城北約90里的十萬坪地區,并作出安排部署。十萬坪為南北走向的狹長谷地,谷底平坦開闊,不利防守,谷地兩側山勢低緩,樹木茂密,既利于隱蔽,又便于出擊,是個打伏擊戰的好地方。
按照賀龍的指示,紅二、紅六軍團后衛部隊與追敵接觸時,顯出被迫應戰的樣子,無心戀戰,倉皇退卻,退卻時隊形不整,沿途還扔下了不少破爛物資,故顯狼狽不堪。于是,周燮卿越來越囂張,緊追不放,被引向十萬坪地區。
16日,紅二、紅六軍團已按照賀龍的安排,埋伏在十萬坪谷地兩側的山坡上,戰士身上都用樹枝偽裝起來,沒有命令誰也不許開槍。此時,賀龍勝券在握,他對戰士們說:“我賀龍撤一,周矮子①周燮卿,綽號周矮子。懷疑;我賀龍撤二,周矮子膽壯,以為紅軍打不過他們,非死追不可。同志們等著看好戲吧。”[5]P385
仔細觀察、了解了部隊情況后,賀龍請兩軍團領導人和各師師長、政委召開軍事會議,對如何打好這次伏擊戰作了最后的指示,他用馬鞭指點著地圖說:“這是一個大口袋,口袋的口子在官莊,王震同志帶四十九團在那塊,等敵人全部進了口袋,便把口子緊緊扎住,關門打狗。你們回去告訴大家,打埋伏要萬分隱蔽。敵人進了口袋,打沖鋒要突然、迅速,一下子撲到敵人眼前,插到敵人堆里,打得越猛越好,使敵措手不及。”[2]P99
16日下午,龔仁杰、周燮卿兩個旅進入伏擊圈,紅二、紅六軍團出其不意,向敵發起猛攻,約兩個小時即打垮龔、周兩旅。追擊逃敵時,經過一個小時的戰斗,又將正在十余里外把總河修筑工事的楊其昌旅和皮德沛一個團擊潰,再乘勝猛追潰敵。17日,紅二、紅六軍團重占永順城。
十萬坪大捷充分展現了賀龍高超的軍事斗爭藝術。
紅二、紅六軍團領導人在永順城開會討論如何應敵時,賀龍實際上已作出全盤規劃,那就是慎重初戰,采取誘敵深入的作戰方針和運動戰的作戰形式,取得殲滅戰的作戰效果。
賀龍之所以提出誘敵深入,在運動中尋機殲敵,主要是基于以下幾點考慮:
1.敵軍內部派系林立,指揮不統一,戰斗力不強,紀律極差,而紅二、紅六軍團會師后內部團結,士氣高漲,足可與之一戰。
2.敵軍有一萬余人,我軍僅七千余人,敵軍裝備比我軍好,智取方為上策。
3.敵前線指揮周燮卿,土匪出身,為人驕傲自大。紅三軍退出洪湖蘇區后,長期轉戰于湘鄂川黔邊,這期間周燮卿曾多次與賀龍交手,賀龍十分了解他的作戰指揮特點和脾性。1933年1月,夏曦強令賀龍率極度疲憊的紅三軍進攻駐永順縣桃子溪一帶的周燮卿部,周燮卿筑有堅固工事,火力強大,紅三軍敗退,被迫撤出桑植,轉往鶴峰。周燮卿傲慢自負,又曾戰勝過賀龍,賀龍采取示弱誘敵的戰法是很有可能奏效的。
4.賀龍深知《孫子兵法》十二詭道之“卑而驕之”的道理,常示弱誘敵而大敗敵軍,如1929年赤溪戰斗和1932年新溝嘴戰斗,就是賀龍“卑而驕之”示弱誘敵而取得輝煌戰果的成功戰例。
正是基于以上考慮,賀龍提出了慎重初戰,采取誘敵深入的作戰方針和運動戰的作戰形式,取得殲滅戰的作戰效果的全盤規劃。這是賀龍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對敵我雙方情況進行了認真分析和研究,全面把握敵我雙方客觀實際后得出的結論。
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想“打個殲滅戰”該運用怎樣的戰術手段?伏擊戰是首選,賀龍最常用的戰術手段就是伏擊戰,伏擊戰又可分為誘伏戰與預伏戰。對當前敵我態勢和敵前線指揮周燮卿的性格特點進行綜合考量之后,賀龍決定采用誘伏戰的戰術手段“打個殲滅戰”。
戰術手段確定后,賀龍又對這場伏擊戰進行了精心組織:慎重選定有利的伏擊地點;特別強調了打好伏擊戰的兩條重要原則:嚴格保密;沖鋒要突然、迅速、勇猛。
賀龍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對敵我雙方情況進行了認真的分析和研究,全面把握敵我雙方客觀實際,選擇了正確的作戰方針、作戰形式和戰術手段,這是紅二、紅六軍團取得十萬坪大捷的主因。
取得十萬坪大捷與永順人民群眾對紅二、紅六軍團的大力支持分不開。
為了幫助紅二、紅六軍團打敗敵軍,永順人民群眾積極向紅二、紅六軍團報告敵情,主動擔任向導;封鎖消息,監視土豪劣紳的活動,紅二、紅六軍團長時間埋伏在十萬坪,當地土豪劣紳也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故意提供假情報給敵人,敵探打聽紅軍消息時,群眾都說:“紅軍往湖北方向走了。”[6]P18敵軍信以為真,于是放心大膽地進入了紅二、紅六軍團的伏擊圈。
要打伏擊戰,封鎖消息至關重要,如果消息走漏,被敵人知道,伏擊戰就打不成了,甚至還可能被敵人利用。因此,戰前軍事會議上賀龍特別強調:“你們回去告訴大家,打埋伏要萬分隱蔽。”軍隊自己做好隱蔽工作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需要人民群眾的配合。正是因為有了人民群眾的密切配合,敵軍變成了聾子和瞎子,紅二、紅六軍團順利取得十萬坪大捷。
不僅如此,紅二、紅六軍團追擊敵軍時,當地群眾紛紛參戰,“男女老少搬起門板、殺豬案板、桌椅板凳,堵塞了路口、街巷、橋頭,斷了敵人的退路”[6]P19。當地至今仍流傳這樣一首民謠:“龍家寨,十萬坪,百姓個個像紅軍,處處放有絆馬繩,白匪跑也跑不成。”
永順人民群眾如此擁護和支持紅二、紅六軍團,與賀龍關心人民疾苦,緊密聯系人民群眾,處處愛護群眾密不可分。
在向湘西北進發的途中,賀龍即命令紅二、紅六軍團將士:“一,幫助少數民族剿匪;二,不經房東許可不得進屋;三,對少數民族的衣著等習俗不得干涉。”[7]P34
紅二、紅六軍團撤出永順城時,要燒掉城外猛洞河上的木橋,燒橋之前,怕群眾不理解,賀龍派人在大橋附近專門召開了群眾大會,說明為什么要燒橋,并派人用幾百銀元買下這座木橋,作為戰后重修經費。
在選擇伏擊地點時,賀龍十分注意保障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在伏擊地點最后確定前,紅二、紅六軍團曾將伏擊地點選在龍家寨,龍家寨四面環山,很適合打伏擊,部隊已在四面山上埋伏好。賀龍仔細查看地形后,眉頭緊皺著說:“這里盡是老百姓的房屋,打起仗來會給群眾造成很大損失,我們把敵人牽遠些打吧。”[6]P17于是部隊撤到離龍家寨四里外的十萬坪谷地。
賀龍心系人民,切實維護群眾利益,得到了永順人民群眾的熱烈擁護和大力支持,這是紅二、紅六軍團取得十萬坪大捷的另一個重要因素。
1.必須堅持實事求是思想路線
十萬坪大捷是賀龍不唯上,只唯實,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從而科學地把握了戰略方向,堅持集中兵力作戰原則,正確選擇了作戰方針、作戰形式和戰術手段的結果。不僅十萬坪大捷,縱觀中國共產黨的整個歷史。我們不難發現,無論革命、建設還是改革,當我們堅持了實事求是思想路線的時候,黨就能領導人民取得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勝利。而當我們違背或偏離了實事求是思想路線的時候,我們就會遭受損失和挫折,甚至失敗。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征程上,我們仍須堅持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
2.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
十萬坪大捷是賀龍心系人民、切實維護群眾利益的結果。正因為始終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始終保持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在長期的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實踐中,取得了一個又一個勝利。“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是決定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根本力量。”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征程上,我們“必須始終把人民利益擺在至高無上的地位”,認真貫徹“堅持以人民為中心”[8]這一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