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隊內賽（下）

中場休息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柳思潼和段佳蓉等人重新站到起點上，衛教練又一次開始倒計時間：“三、二、一！”她吹響了口哨。

段佳蓉和柳思潼同時跳進水里。

段佳蓉用盡全身的力氣劃動雙腿，同時彎曲手臂擁抱池水，讓水流推著她前進;然后向正前方和大腿外側的方向旋轉手臂與肩膀，宛如一支配合默契的劃艇隊一般驅使著自己的軀體不斷向前滑行。

游到泳池盡頭需要折返時，段佳蓉蜷縮起身體以緩沖向前的勢能，快速掉頭后用腳掌蹬擊側壁，飛快地再次出發。

三次轉身后，段佳蓉開始為最后的50米沖刺。她的肺部和喉嚨已經因為過度換氣而灼燒，但是還不夠！段佳蓉暗自咬牙，她不能在這里輸給柳思潼，她是隊長，她不能讓一個……把她甩在身后！

段佳蓉的速度越發地快，她的腿部做出水下蝶泳的動作，雙臂扎進水里，上半身借力躍出水面，她像虎鯨似的從水里鉆出，襲向池壁——

段佳蓉在浮出水面后耳朵里仍然嗡嗡作響，她的手肘和膝蓋都撞向泳池邊緣，她用力地將手掌壓在欄桿上，用手指死命地摳住，整張臉因為劇烈運動而充血發紅。她扭頭看向隔壁的泳道，上面空無一人，難道她真的拿到了第一？段佳蓉嘴邊都笑容還來不及擴大到臉頰上，就因為看見柳思潼已然站在岸上而消失殆盡。

“1分57秒03！”衛教練對著段佳蓉后面一位觸壁的隊員喊到。

這說明段佳蓉的成績一定要好于1分57秒03，這已經是她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了，但段佳蓉心里根本升不起任何喜悅，只有不甘——憑什么？憑什么柳思潼可以用那么多人造的優勢來蔑視她們所有人這么多年來的汗水和淚水？早在半個多世紀前奧林匹克運動會還存在的時候“鯊魚皮”泳衣就已經被禁止了，憑什么現在只因為柳思潼的泳衣是穿在她的皮膚上的就可以被允許？

段佳蓉用掌根壓住眼睛，把眼淚揉了回去。她一言不發地撐著池壁從水里出來，跟她的隊友們站到一起。她們緊緊地靠著彼此，把柳思潼排斥在外。

衛教練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泳池邊上冷凝的氛圍，她有條不紊地說出接下來的安排：“柳思潼、段佳蓉、何雯麗、沙頌藝四個人一組，按照蝶泳、仰泳、蛙泳、自由泳的順序進行接力。你們內部自己分配位置，二十分鐘后開始800米接力！”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沙頌藝率先爆發了。

“我不會跟她一起比賽的！”她指著柳思潼，“她沒有資格跟我們站在一起，您也知道的！”

何雯麗也跟著抗議起來：“我也是，我不想跟她一組！”

沙頌藝和何雯麗的聲音引來其他隊友們的側目，她們沒有出聲支持或反對沙頌藝和何雯麗兩人的話，但抱胸抗拒的姿勢暗示了她們也有同感的事實。

衛教練冷冷地看著沙頌藝和何雯麗，“我要你們現在就討論接力的位置，我不想聽到任何反對的話。”

沙頌藝和何雯麗咬著嘴唇沒敢繼續反抗教練的安排，衛教練的目光滑過游泳隊所有人，說道：“我是你們的教練，在這里我說了算。我讓你們跟誰一組比賽，你們就乖乖地照我說的話去做，明白了嗎？”

沒有人敢吱聲，衛教練滿意地咧了咧嘴，很快又收攏起笑容，對著柳思潼和段佳蓉等四人厲聲道：“給你們十五分鐘的時間準備！”

沙頌藝和何雯麗圍到了段佳蓉的左右，她們一起在基地里訓練了四年，對彼此的長處和短處都非常熟悉，段佳蓉思考了幾秒就作出了決定：“沙頌藝蝶泳，何雯麗蛙泳，我負責自由泳。”

她的目光轉向了兩步外的柳思潼，扯了扯嘴角，說：“你負責仰泳。”

柳思潼收緊了口腔內側的肌肉，她迎上段佳蓉的目光，不甘示弱地說：“我自由泳的成績比你好，憑什么你負責自由泳？”

“你在這里跟我談資格？”段佳蓉不怒反笑，“這里最沒有資格的人就是你，聽清楚我的話了嗎？你沒有資格站在這里，你沒有資格站在任何一個賽場上！”

柳思潼忍無可忍地向段佳蓉的方向走了一步，何雯麗立刻迎上了她。

“三票對一票，聽我的安排，或者滾出去。”段佳蓉說。

柳思潼越過段佳蓉三人的身影看了一眼她們背后的其他人，衛教練冷眼旁觀，另外十二個游泳隊成員的目光全部冰冷，她們看著柳思潼，沒有一個會為她說話。

昨天研究所門口記者的問題和張博士的話在柳思潼的耳蝸里回蕩，“你現在走在一條很艱難的路上，你不能犯任何錯誤……”

柳思潼的指甲嵌進了自己的掌心里，她露出一個血淋淋的微笑，“你是隊長，那就聽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