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秋 綜述,劉春霞,曹季軍,申嫻娟,鞠少卿△ 審校
(1.江蘇省南通市南通瑞慈醫院檢驗科 226010;2.江蘇省太倉市人民醫院檢驗科 215400;3.江蘇省南通大學附屬醫院檢驗科,南通 226001)
微小RNA(miRNAs)是一種內源性的小RNA,它能和目標mRNA進行相互作用。通常認為,miRNAs的異常表達與惡性腫瘤的進程存在密切聯系。肝癌是全球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在我國,肝細胞癌(HCC)發生率位居第4,病死率位居第3[1]。統計數據表明,HCC是原發性肝癌最常見的類型,占85%~90%。有研究認為,肝癌高發與HBV、HCV感染、長期酗酒、攝入黃曲霉毒素、非酒精性脂肪肝、原發性膽汁性肝硬化等因素密切相關,早期診斷是肝癌治療非常重要的前提[2]。
HCC早期患者多無典型癥狀,或腫瘤體積小,影像學不易發現,多數病例未能在早期診斷,從而降低了治療效果。而癌癥復發、轉移及化療藥物的耐藥都是療效欠佳的主要原因。常用的血清標志物有:甲胎蛋白、異常凝血酶原、α-L-巖藻糖苷酶等,但這些指標存在敏感度偏低或特異度不足現象,不適合肝癌患者的廣譜篩查。
基于以上考慮,臨床上急需能夠有效輔助診斷HCC的分子生物學標志物,這種標志物應該敏感度高,特異度強,能有效提高HCC的診斷效能。有研究指出,miRNAs在腫瘤組織和血漿中呈較高特異度[2]。也有研究認為,血漿中miRNAs的表達水平可用于臨床腫瘤的診斷[3]。因此,本文就miRNAs在HCC中的研究進展綜述如下。
成熟miRNAs是一類在進化上高度保守的非編碼單股小RNA,由22~24個核苷酸組成,消極調節蛋白質編碼基因和其他非編碼轉錄表達[4]。miRNAs參與了人體內多個調控機制和細胞信號傳導。首先,miRNA被轉錄成長鏈初級轉錄本,然后修飾為70個核苷酸左右的莖環結構前體,即miRNAs前體,這個過程大多數在細胞核內進行。miRNAs前體進一步在Dicer作用下產生成熟的miRNAs。成熟miRNAs在特定的信使RNA靶位上綁定Argonaute-containing蛋白復合物來促進其降解或影響翻譯。
miRNA在細胞分化、增殖、新陳代謝、止血、細胞凋亡、炎癥等生理活動中起調節作用。miRNA通過作用于致癌基因或抑癌基因,在腫瘤進程中發揮重要作用[5]。如miR-203在非小細胞肺癌中可通過下調G蛋白信號轉導調節因子17來抑制細胞增殖、侵襲和遷移[6]。在乳腺癌中,miRNA-4317通過與人類新基因322作用抑制細胞增殖[7]。在胃癌患者血漿中,miR-106a的表達較健康人明顯升高(P<0.01),并且其特異度可達93.8%,敏感度達77.5%,與腫瘤大小、淋巴結轉移及TNM分期呈正相關(P<0.05)。因此,miRNA無論在腫瘤機制研究還是臨床應用上均有極好的前景,可作為腫瘤診斷和療效監測的一種新的生物學標志物。
惡性腫瘤的發病機制主要有2個:(1)癌基因的激活;(2)抑癌基因的沉默或缺失,隨著對miRNAs研究的深入,發現miRNAs參與了其中。miRNAs在腫瘤組織細胞中的表達有腫瘤相關性和組織特異性及表達穩定性。miRNA可分為致癌基因,如miR-93、miR-455-3p[8]、miR-1288[9];抑癌基因,如miR-133b[10]、miR-214[11]、miR-382[12]等。miRNA-107-5p通過直接與表皮生長因子受體相結合,抑制非小細胞肺癌的增殖、轉移,促進其凋亡[13];在HCC中,miRNA-23b起到致癌基因的作用,通過與腫瘤抑癌基因(ST7L)結合,抑制ST7L活性,激活蛋白激酶/糖原合成酶激酶3β/β-catenin信號途徑,促進腫瘤的發生和轉移[14];miR-378在宮頸癌中通過ST7L/Wnt/β-catenin通路起致癌基因的作用[15]。在結直腸癌組織中,miR-17-92a、miR-200a[16]、miR-429[17]屬于致癌基因,表達升高,而miR-30a[18]、miR-502b[19]、miR-145[20]屬于抑癌基因,表達下降。在乳腺癌組織中,miR-19b通過靶基因mylip和其分泌的細胞黏附分子促進乳腺癌轉移[21],而miR-126可通過抑制去整合素-金屬蛋白酶9的水平來抑制乳腺癌細胞侵襲。miR-320通過下調前B細胞白血病同源盒基因3抑制膠質瘤細胞生長[22]。miR-424的異常表達通過靶基因latsi促進胃癌細胞的增殖和侵襲,增加miR-424-5p的表達和下調latsi的表達,與胃癌的病理分級和不良預后相關[23]。
miRNAs有可能對HCC的早期診斷、治療和預后等方面起到積極的臨床意義。因此,作為發生率和病死率都很高的惡性腫瘤,HCC迫切需要一種敏感度高和特異度強的診斷和預后標志物。
3.1miRNAs參與HCC的發病機制
3.1.1與增殖相關 有研究表明,miR-302a通過與血管內皮生長因子A作用,抑制HCC細胞增殖[24]。miR-493也可通過下調炭疽毒素受體1和抑制Toll樣受體來抑制HCC細胞增殖[25]。雖然大多數miRNAs對HCC的增殖起抑制作用,但也有一些miRNAs對HCC細胞的增殖起促進作用,比如miRNA-33a,它可通過降低過氧化物酶體增殖激活受體α來促進HCC細胞的增殖[26]。
3.1.2與侵襲、遷移相關 腫瘤轉移最常見的方式是惡性腫瘤細胞的侵襲和遷移。ZHANG等[27]研究發現,在HCC中,miR-18a可通過抑制Dicer1表達促進HCC細胞的侵襲和遷移。叉頭轉錄因子O1(FOXO1)是FOX家族成員,屬于腫瘤抑制基因,它可調節細胞增殖、侵襲、遷移和凋亡,也是miR-135a的靶基因,miR-135a可通過與FOXO1結合來促進HCC細胞的侵襲和遷移[28]。ZHAO等[29]研究發現,miR-31-5p表達升高,可通過調節SP1蛋白轉錄因子抑制細胞的侵襲和遷移。胰島素樣生長因子-1受體(IGF-1R)是胰島素受體家族中的跨膜轉運酪氨酸激酶受體[30],它參與了許多腫瘤細胞的生物學功能,是miR-592的靶基因,miR-592通過結合在轉化生長因子-3′-非翻譯區1745-1、752的位置,抑制HCC細胞的侵襲與遷移。miR-149通過靶基因調節蛋白人源重組蛋白抑制HCC轉移。
3.1.3與凋亡相關 細胞凋亡是細胞正常的生理過程,細胞凋亡失控是導致腫瘤發生的一個重要因素。在HCC中,多個miRNAs參與HCC細胞凋亡的活動。DONG等[31]研究發現,在將miR-223轉染HCC細胞后,磷酸化雷帕霉素靶蛋白(pmTOR)、p70核糖體蛋白S6K激酶(p70S6K)及B淋巴細胞瘤-2基因(Bcl-2)水平明顯下降。進一步研究表明,miR-223通過激活Ras相關蛋白Rab1介導了mTOR,促進細胞凋亡。miR-217亦可通過與靶蛋白-異黏蛋白結合促進細胞凋亡[32]。腫瘤壞死因子相關凋亡誘導配體(TRAIL)屬于腫瘤壞死因子超級家族的成員,是一種抗腫瘤的細胞因子,它可以不損傷正常細胞,通過凋亡途徑殺死腫瘤細胞。XU等[33]研究發現,miR-106b通過激活死亡受體4抑制對TRAIL敏感的HCC細胞凋亡。
3.2miRNAs在HCC中的臨床意義
3.2.1miRNAs對HCC的早期診斷 HCC早期發生變化的miRNAs可用于HCC的早期診斷。在肝癌患者中表達明顯上調的miRNAs有miR-500a-3p、miR-92a、miR-23b和miR-19b;其他miRNAs,如miR-188-5p、miR-874、miR-708和miR-149表達下調。JIANG等[34]研究發現,在HCC患者血漿中,miR-106b明顯高于慢性肝病患者和健康人群。YU等[35]報道,血清miR-150在HCC患者組與慢性乙型肝炎(CHB)組、健康對照組比較明顯下調(P<0.000 1)。受試者工作特征曲線(ROC曲線)分析miR-150對HBV相關的HCC有明顯診斷價值,外科手術治療后miR-150明顯增加(P<0.000 1),與健康對照組比較,miR-150 ROC曲線下面積(AUC)=0.931,敏感度為82.5%,特異度為83.7%;與CHB組比較,miR-150 AUC=0.881,敏感度為79.1%,特異度為76.5%,miR-150可作為HCC診斷和判斷預后的非侵襲性標志物。
有研究通過檢測87例HCC患者和55例健康人群miR-224血漿表達水平發現,miR-224在HCC患者中的表達水平明顯高于健康人群(P<0.001),根據miR-224的cut off值為8.0,以miR-224/cel-miR-39的比率為相對表達量,計算得出其敏感度為93.1%,特異度為80.8%,準確度為88.0%[36]。CHEN等[37]研究發現,miR-15b-5p、miR-338-5p和miR-764在HCC患者術前與術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5),在HCC與肝硬化患者、健康人群比較中,miR-15b-5p、miR-338-5p和miR-764的表達量HCC患者同樣高于其他兩組(P<0.05)。通過ROC曲線做診斷效能分析,發現miR-338-5p區分HCC、肝硬化和健康人群的效能是最好的,以1.78為cut off值,miR-338-5p與肝硬化和健康人群比較,其AUC為0.856,敏感度為72.3%,特異度為90.0%。
3.2.2miRNAs在HCC預后中的作用 HCC的預后與是否發生血道或淋巴轉移,以及HCC術后復發有關。LI等[38]報道,miR-155與肝癌移植后HCC的復發與轉移有關,miR-155在HCC癌組織和細胞中比鄰近非癌組織明顯升高,過表達miR-155的HCC細胞株Huh-7增加了侵襲和遷徙能力。miR-1296通過橋粒芯糖蛋白1為媒介的磷脂酰肌醇3激酶/蛋白激酶B(PI3K/AKT)通路抑制HCC癌細胞轉移和上皮細胞間質轉化,可作為HCC預后判斷的指標[39]。叉頭螺旋轉錄因子3(FOXP3)是肝癌的抑制基因,FOXP3表達增加與較好的生存率及減少復發相關,是HCC預后的獨立因子[40]。
MOHAMED等[41]通過對57例HCC、57例肝硬化、57例健康對照者定量檢測miR-23a、miR-203、miR338、miR-34和miR-16,發現HCC組患者miR-23a明顯高于LC組,在HCC腫瘤尺寸>5 cm、多病灶、奧田邦雄分期為Ⅲ期時miR-23a明顯升高,以210為cut off值時,miR-23a的準確率為79.3%,敏感度為89.47%,特異度為64.91%。miR-23a與大的腫瘤尺寸、高級別的奧田邦雄分期有關,也可作為預后指標。
有研究表明,miR-370是HCC預后的一項指標[42],該研究通過檢測HCC腫瘤組織與HCC癌旁組織的miR-370表達水平,并結合臨床病理特征發現,miR-370與腫瘤結節的轉移分期(P=0.013)、靜脈浸潤(P=0.008 2)相關,與性別(P=0.127 5)、年齡(P=0.091 5)、腫瘤大小(P=0.082 3)、肝硬化(P=0.250 8)及腫瘤分期(P=0.5377)無相關性。也有研究表明,致死因子-7a(Let-7a)與靜脈浸潤和漿膜浸潤相關(P<0.05),let-7c與靜脈浸潤和TNM分期相關(P<0.05),let-7e與靜脈浸潤相關(P<0.05)[43]。
3.2.3miRNAs在HCC耐藥中的作用 耐藥關系到治療的成功與失敗,miRNAs在HCC的耐藥中也發揮了一定作用。如miR-181a,索拉菲尼是治療HCC的常用藥物,其誘導凋亡在人肝癌細胞中比Hep3B細胞多,索拉菲尼暴露于HepG2比Hep3B多,能促進促凋亡因子p53上調凋亡調節因子的表達,激活聚腺苷二磷酸-核糖聚合酶和細胞凋亡蛋白酶3,而miR-181a在HepG2細胞中的低水平表達,外源性miR-181a在HepG2細胞的表達會阻止細胞凋亡,在Hep3B細胞中促進凋亡。另外,miR-181a的靶蛋白RAS相關區域家族1是絲裂原活化蛋白激酶信號因子,敲除它會增加索拉菲尼的耐受,所以miR-181a通過抑制RASSF1來提高索拉菲尼的耐受。同樣miR-21通過蛋白激酶B/人第10號染色體缺失的磷酸酶途徑抑制自噬,阻止索拉菲尼耐藥。
通過上述研究發現,miRNAs與各類惡性腫瘤的發生、發展、侵襲、血道轉移、淋巴轉移及復發有一定相關性,并對患者預后有一定前瞻性。通過對其相應信號通路的研究,可使miRNA成為阻斷惡性腫瘤發生、發展的藥物靶點。而對于臨床腫瘤標志物來說,希望有高的敏感度和特異度,聯合檢測是個不錯的選擇。血清或血漿由于取材方便,無創傷性,對患者心理負擔小,有良好的發展前景。我國是乙肝攜帶率高發的大國,肝癌發病率高,通過對miRNAs與肝癌相關性的深入研究,不斷發現血清或血漿中肝癌特異性的miRNA,可作為肝癌診斷和判斷預后的潛在腫瘤標志物,準確的生物信息學靶點的預測和功能驗證,將會為肝癌的靶向基因治療開辟一片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