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田芳的言歸正傳

薛業忠

他沙啞的聲音非常特殊，有點劍走偏鋒;他機智幽默，包袱多多，非同凡響;他嘴里吐出的話，總給人異峰突起的奇妙感覺，一度“凡有水井處，皆聽單田芳”。聽單田芳說評書，已成為大街小巷一道亮麗的風景，也是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一個特殊符號。單田芳的一生，魂牽夢縈皆是評書，而他有關評書的一番番肺腑之言，仍在耳邊回響。

都是精華，禁得住風雨

有人問單田芳：“評書在當代傳媒的影響下，還會有它應有的地位嗎？”單田芳說：“確實，評書是百花園中的一朵弱不禁風的小花，它的表演形式太單一，一個人一臺戲。但也應該承認，傳統評書是從老祖宗那邊傳承過來的，歷經了多少年，到我們這一代一代地錘了打、打了錘，不斷地去糟取精，它都是精華，都是正能量，禁得住風雨，見過世面。你看，我現在說的這些段子得心應手，大伙都愛聽。請問你愛聽嗎？哈哈，我一看就知道你也愛聽。而且，我也告訴你，我們評書藝人也一樣在與時俱進，從網絡評書到MP3、MP4的發行，再到收視率極高的《書評雅典》，都讓我們的陣地得到拓展。”

傳統評書藝術應有怎么樣的地位，確實不能隨意肯定，也不能隨意否定。單田芳首先承認一個事實，它有自己的不足，一個比喻句將評書藝術的地位生動形象地表達了出來。然后語意一轉，將傳統評書的傳承歷程精彩地表達出來，動詞“錘打”的妙用，“正能量”熱詞的拈取，特別是對問話人的一個反問，一個“哈哈”，都很自信地回答了看似刁鉆的問題。

心里想著事，就不覺得苦惱了

單田芳度過了漫長的牛棚歲月，但動蕩一過，他立即重返舞臺。對此很多人感到不可思議，單田芳說：“你以為我站得高看得遠？你以為我真的知道還能重返舞臺，還能重操舊業？我可沒有那個眼光。我為什么要背書？就是為了消磨時光。你想呀，兩頭不見太陽，太長的時間，沒完啊。而且你越想越著急，越想越不會干活，簡直苦惱得要命。時間漫無邊際，前途路程漫漫。我覺得整天腦子里盡想痛苦的事情，這不行。后來一想，干脆利用這機會背書得了。這一招果然有效，我也不說話，咱就干活，一下地，我就背書，一點一點想我當初怎么說的，一段一段怎么說的，說完一段又一段，不知不覺這一天過去了。我心里想著事，就不覺得苦惱了。日子就是這么著過來的。所以一平反，我就立馬能上臺了。有人就說，這么多年不說書，你怎么都沒忘，你這腦袋太好使了。我腦袋并非好使，這些年我也沒閑著，我一直搗鼓著這些事，所以才沒忘。”

單田芳先運用兩個設問句否定了自己沒有先見之明，就是為了消磨時光。接著運用精彩的話語引人進入歷史，讓我們領略了一個不會干農活整天又倍感苦惱的作者形象。然后運用較為煩瑣的話語，將自己借背書熬時光的歷程呈現了出來。歷經文革磨難的單田芳能夠立即登上舞臺，確實與他這段苦心磨礪有很大關系。最后，他正本清源，一腔坦誠話語溢于言表。

不能有倆臭錢就穿靴子高抬腿

有人問單田芳：“單老師，藝人修德重要，還是修藝重要？”單田芳說：“兩個都重要，這叫獨木難成林。但我更強調修德，這是修藝之前提。我記得小時候，父母和老師一再告誡，做人首先把德行二字擱在前面，你第一要先有德，第二才能說得上有才，你不能有了點才，就忘乎所以，不能有倆臭錢就穿靴子高抬腿，小人乍富，挺胸疊肚，北都找不著了。那樣肯定沒有人理你，你又酸又狂，理你干嘛！人家就把你孤立起來了。我從小特別注意，也不是做個樣子給大家看，從來我就挺隨和的，該叫師父叫師父，該叫師爺叫師爺，見著人該施禮就施禮，該過節了就給人家拜節去。”

古人有“德不配位，必有災殃”的名句。面對修德這個話題，單田芳首先定位，修德是修藝的前提，鏗鏘有力。接著從自己的親身經歷說起，從親人和老師的教誨說起，讓人知道了德是第一位的。然后，運用形象化的語言將“有才無德”之人描摹得惟妙惟肖，讓人不得不認可德之重要。最后是諄諄告誡，讓人自是銘感于心。

評書的路真的不好走

單田芳常常擔心評書藝術沒有傳承人，他說：“評書的路真的不好走，最起碼我覺得我這個‘單派就得失傳。我自己有一兒一女，他們看多了我為評書受的苦，說啥也不肯學。而且干這一行要求也挺高，自身的嗓音啊、記憶力啊，特別是能不能吃苦都挺重要，還得琢磨、愿意往里鉆。你比方說細脖大頭鬼房書安，他沒鼻子，說話什么調誰也不知道。我就天天照著鏡子，吸住鼻子嗡嗡。而且各種行當，我們能拿來吸收的東西也非常多，生旦凈末丑的穿著打扮、使用兵器等等你都得想清楚了，然后大段地背下來。另外，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都定了型，說多了就覺得不夠，就得編新的。所以到現在我都沒有正式收徒。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有識之士愿意經濟投入，然后我們這些老藝人出力，這種正規的培訓班才有可能留住這些國粹啊！”

面對這個話題，單田芳充滿了濃濃的憂患意識。首先他憂患自己這個“單”派就可能失傳，接著又指出評書藝術這一行的諸多高標準嚴要求，讓人看到入這一行的難度。然后形象地描摹自己學藝的過程，讓我們看到這一國粹藝術的包羅萬象，這讓年輕人更是望而卻步。最后提出自己的設想，可謂用心良苦。

單田芳說：“說評書，看著容易，做著難。只要是登臺了，把這張臉拉下來了，豁出去了，肚子里有什么貨就可以倒出來，這一層窗戶紙就捅開了。”站在舞臺上揮灑自如的單田芳，幾十年如一日，為我們奉獻了無數個精彩的評書段子。一句“言歸正傳”，似乎依然那么言簡意賅;一句“且聽下回分解”，似乎永遠講不完天下精彩故事。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