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背心”會否盯上新能源

○ 文／馮保國

不論是燃油稅的提高還是新能源的推行，都應當考慮民眾實際的承受能力。

日前，法國提高燃油稅的新政策在“黃背心”抗議運動中落下帷幕。法國政府宣布推遲上調燃油稅，并暫停實施統一柴油稅和汽油稅等措施，承諾今年冬季不再上調天然氣和電力價格。

《巴黎氣候協議》在法國巴黎召開的氣候大會通過之后，全球開啟了應對氣候變化的模式，減排成為了各國，特別是歐洲各國的重要政策。在此背景下，為了減少對化石能源的依賴和消費，提高化石能源的稅收，征收碳稅成為一種普遍措施。但是目前看來，這一政策實行還有一些難度。

同樣地，為了減少對化石能源的依賴和消費而推行的新能源也面臨成本高企而推行困難的問題。法國此次“黃背心”抗議運動給我們的啟示絕不是只有征收碳稅推行有難度，更引導我們好好思考如何來發展新能源。

馬克龍妥協了

馬克龍就任法國總統以來，一直積極推動落實《巴黎氣候協議》，為限制溫室氣體排放，并計劃到2021年關閉國內所有燃煤電廠。同時，法國生態轉型與團結部做出規劃，為促進能源轉型，每升燃油的稅費預計將在2022年繼續上漲至0.75～0.78歐元。正是基于這樣的制度安排，法國在今年年初提高燃油稅之后，再度于近日宣布將從2019年1月1日開始對燃油征收碳稅并按原計劃提高燃油稅，這使法國的燃油價格中將包括消費稅（石油產品國內稅）、增值稅（包含按石油產品國內稅征收部分和一般增值稅部分）和碳稅。

其中，柴油的碳稅稅率為7.6%（約0.07歐元/升），汽油3.9%（約0.04歐元/升），征收碳稅和提高燃油稅后，法國的柴油和汽油價格將分別上漲25%、15%，相應的稅收在燃油價格中的占比將超過60%。而目前法國的柴油價格1.46歐元/升（折合11.98元）、汽油價格1.55歐元/升（折合12.05元），均高于歐盟平均的1.38歐元/升、1.39歐元/升。當前法國的人均月收入為2250歐元，與2015年的2205歐元相比3年內僅僅增長2.04%。

燃油價格的上漲速度明顯高于收入的增長。特別是今后的一段時期內，按照法國的既定政策，法國的燃油價格將繼續上漲，2022年將達到2歐元/升以上。這將導致法國居民的生活成本繼續上漲，而對于大量依賴汽車出行的民眾而言，更將加重生活的負擔，從而引發民眾的不滿和抗議。

“同命相憐”的新能源

法國出現的此次民眾抗議運動，表面上看是征收燃油碳稅引發公眾不滿，從長遠看也折射出了新能源發展之路的坎坷。從法國征收燃油碳稅導致生活成本上升而引發民眾抗議運動可以預測，推行起來同樣產生更高成本的新能源前景面臨挑戰。

法國在推出上調燃油稅措施，力爭減少化石能源消費的同時，也提出了雄心勃勃的新能源發展計劃。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占最終能源消費量的比例將從2012年的13.7%提高到32%；在2024年停止銷售汽油車、柴油車，以新能源汽車替代現有的燃油汽車。但是，從現實的情況看，新能源的生產成本還沒有達到現有燃油生產成本的水平，且如果沒有政府對新能源汽車的補貼，相對燃油汽車其沒有價格優勢。同時，以電力為主的新能源汽車還受到續航里程較低、電池更換成本較高，且電池使用情況受到季節性影響較強等因素的影響。這都將導致民眾汽車使用成本處于上升趨勢。

從民眾的實際感受來看，新能源產品的價格普遍高于傳統能源產品的價格。且當前多國政府以減少二氧化碳排放和提升環境保護的名義對傳統能源產品有逐漸提高稅率，并新開征碳稅的趨勢，這直接增加了民眾的生活成本開支。這和此次“黃背心”抗議的原因一致。

此外，除法國之外，英國、德國、加拿大等歐美國家都給出了未來停止銷售燃油汽車的時間表。而目前受美國挑起的貿易摩擦的影響，全球經濟發展正在表現出減緩的跡象，民眾工資收入增長緩慢（甚至可能出現下降）和生活成本增加的矛盾將進一步凸顯，這可能使法國的“黃背心”抗議運動不會是一起獨立的事件，不排除在歐洲等地蔓延的可能性。

●●提高燃油稅的新政策在“黃背心”的抗議下擱淺了，但“黃背心”們并沒有罷手。● 供圖/視覺中國

新能源會是下一次抗議的主題？

由化石能源向新能源轉變的變革不會發生根本性的逆轉。但是，必須千方百計走出目前新能源發展的瓶頸。眼看停止銷售燃油汽車的時間在步步靠近，各國政府在實現減少碳排放美好愿望的道路上，首先要兼顧好新能源發展與民眾承受力的關系。在新能源的使用過程中，民眾也面臨著傳統生活方式、使用習慣等方面的改變，初期必然產生不適應感。要促進新能源發展，就應該兼顧好民眾的切身感受，解決好其普遍關心的問題。

其次，應兼顧好新能源發展與替代傳統能源速度的關系。新能源對傳統能源的替代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在新能源還沒有發展出規模經濟，表現出成本優勢之時，與傳統能源相比，其不可能具備價格上的優勢。如果依靠政府的行政手段強力推行，那么最終都將增加民眾的成本支出，增加生活負擔。而如果此過程處于經濟衰退時期，生活成本增加與家庭收入增長不匹配之間的矛盾將會凸顯，很可能成為影響社會穩定的因素，引發如法國“黃背心”抗議運動類似的群體性事件。因此，應結合新能源發展成本的降低情況，相應設定替代傳統能源的方式、速度等參數，制定好相應的配套政策，穩妥實現平穩銜接和過渡。

最后，應兼顧好新能源發展與科技創新的關系。在新能源發展的過程中，應圍繞新能源產品建立起相應的科研創新體系：一方面從國家層面支持基礎研究，將國家對新能源發展的補貼政策由直接補貼生產者或消費者轉變為補貼開展基礎研究的科研機構，增加對基礎研究的科研經費投入；另一方面從社會資本層面搞活、搞好應用研究，將加快新能源產業實現規模經濟發展、提升學習效率、快速降低生產成本和使用成本作為開展應用研究的目標。同時，建立健全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在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之間、應用研究與成果使用之間、成果使用與研究深化之間建立起科技成果轉讓機制和市場，通過國家投入和社會資本的有效聯動盡快實現新能源生產成本和使用成本的降低，提升民眾對新能源產品的接受能力。

法國爆發的“黃背心”抗議運動折射出了新能源發展的現實困境。未來，在新能源發展的道路上，所制定的發展政策必須顧及普通民眾的感受，始終使新能源替代傳統能源的速度保持與民眾切實感受和實際經濟承受能力相適應。同時，要改變對新能源發展的政策支持方式，由補貼生產或消費，轉向補貼基礎研究，并加強知識產權立法保護和成果轉讓機制建設，縮短新能源實現規模經濟和有效降低成本的進程，依靠提升科研能力加快新能源發展及其替代傳統能源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