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企業的平衡術

杜娟

向左走，還是向右走？擁抱商業，還是固守公益？

對社會企業來說，是個問題。

亞洲各國的社會企業都在尋找答案。10月16-18日，在新加坡召開的2018年社會企業峰會上，來自亞洲的700多家社會企業、企業家、影響力投資者、企業高管等，希望為“社會影響與利潤：是否可以突破界限，兼顧共存”的難題貢獻具有啟示性的思考和方案。這是星展基金會連續三年主辦的會議。

好主意與好生意

一個塑料小凳。

一個女工說這是她在HelpUsGreen工作中最看重的一點，“我已經50多歲了，此前的工作中，從未有人給我提供過一個座位。”在這里工作，讓她生平第一次，有了自己的銀行賬戶，也得到了保險和退休福利。

HelpUsGreen是一家來自印度的社會企業，創始人Ankit Agarwal播放的這段視頻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印度，每天有大量的鮮花在宗教儀式后被浪費。Agarwal在2015年成立HelpUsGreen，在不抵觸宗教信仰的前提下，將鮮花制成焚香和肥皂售賣，這不僅可以防止噴有殺蟲劑的鮮花污染早已污濁不堪的恒河水，還為無業的底層女性提供了工作機會，讓她們獲得了更多的尊重。

這樣發現當地的問題并以讓人耳目一新的方案帶來的改變，讓峰會現場洋溢著溫暖與活力。

在中國香港，每年大約有60多億港元的硬幣閑置在市民手中，商家們也因為點算、儲存成本高等原因，不愿意接受大量硬幣付款。Heycoins聯合創始人榮南看中的正是要解決“無處安放”的硬幣，“通過我們開發的硬幣自助終端機，用戶手中的硬幣可以轉化成不同用途的電子貨幣，例如電子錢包充值、兌換線上或線下商戶禮券和慈善捐款。那些隱藏的硬幣資源得以再次利用。”

HelpUsGreen和Heycoins都是十分年輕的公司，創始人都不到三十歲，但都在踐行“運用商業手段，實現社會目的”——英國社會企業聯盟給社會企業提供的一個簡單的定義。這需要對社會問題的敏銳，更需要創新的方案，亞洲顯然并不缺乏。

作為峰會重要議程的第五屆亞洲社企挑戰賽，共收到了亞洲42個國家提交的870份參賽項目，這是參賽國家數量最多的一屆。而五家獲獎社會企業，無一例外都是科技創新者，比如研發太陽能傳導干燥機（SCD）幫助農民延長產品保存時間，為喉切除術患者開發經濟實惠的發聲假體裝置。

然而如何真正實現社會影響與利潤的兼顧共存，多數的社會企業“只能摸著石頭過河”。英國社會企業聯盟2017年發布的兩年一度的《商業的未來：社會企業現狀調研》報告顯示，2016年70%的社企贏利或者實現了收支平衡。現金流的壓力在增長，商業模式和資金仍然是社會企業可持續發展和增長的主要障礙。

“在商業企業里，讓股東兼顧短期利潤和長期利潤，這的確是很困難的。但可喜的是，目前出現了一些好的社會企業案例，可以讓商業企業看到社會影響力與利潤的平衡點。”星展銀行CEO高博德（Piyush Gupta）說。

重量不足300克的濾水器透過濾膜，可在一小時內，將八升的污水過濾為多達三升的干凈飲用水。新加坡Wateroam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龐上恩告訴本刊記者，當初成立時，Wateroam就希望研發出能盡快讓災區居民獲得干凈飲用水的濾水方法，并以容易使用、攜帶、耐用及價格可負擔得起作為研發產品的主要考量。這種輕型、不需電力的手提濾水器，目前已被多家救援組織在災區及缺乏基礎建設的地區使用，全球21個國家數萬人受惠。有競爭力的產品和目標明確的用戶，為Wateroam帶來了50萬美元的年利潤，“產品下一步發展將會加速”，龐上恩很有信心。

“希望推動現金電子化”的Heycoins的商業模式也很明晰。一是用戶將硬幣價值增值到IC卡和兌換紙幣時，向用戶收取一定的手續費;另外就是向合作的商家收取提成，“我們有15%-20%的財務回報率，公司已實現自負盈虧。”據榮南介紹，Heycoins目前已在香港投放了35臺設備，回收處理了1500萬港幣，“與韓國、泰國、印尼、馬來西亞、澳大利亞等地的合作都在推進中，而且接下來還會推出接受不同國家硬幣和紙幣的機器，方便游客處理余下的外匯。”采訪中，榮南興奮地向記者展示了Heycoins在香港投放的第一臺紙鈔回收設備。

生態圈的構建

“新加坡社會企業的生態系統正逐步形成”，作為峰會的壓軸，新加坡總統哈莉瑪·雅各布親臨現場，為新加坡社會企業總統榮譽獎頒獎，并給予了鼓勵。

在這個生態系統中，作為創新政策的制定者和方向的指引者，政府的作用毋庸置疑。

2011年，新加坡政府即出資設立了新加坡社會企業協會（Social Enterprise Hub），2015年進一步成立新加坡社會企業中心（RaiSE，Singapore Centre for Social Enterprise），培育促進社會企業的發展。“過去三年，獲得新加坡社會企業中心資助的企業，共聘用850多名受益人，并為另外15萬人提供服務。”哈莉瑪介紹稱。

在中國，成都、深圳、北京等地方政府相繼出臺了社會企業相關利好政策，深圳福田區更是提出五年內要打造成初具規模的影響力投資高地。本次峰會上，據北京樂平公益基金會常務理事會、秘書長沈東曙透露，福田區正準備成立50億規模的影響力投資基金。

在中國香港，政府也竭力培育青年和創業家，扶植初創企業。Heycoins曾得到數碼港10萬港幣的啟動資金支持，數碼港正是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全資擁有的機構。

根據新加坡社會企業中心的報告，社會企業面臨著三大難題：改善商業模式，實現財務可持續性;尋求資金;獲取客戶。在問題的解決方面，商業企業顯然有其優勢。

高博德也認為，需要更多的企業參與到社會企業平臺中，看到推動社會進程對他們企業發展的重要性，將社會創新作為企業業務和競爭力提升的創新手段。

作為新加坡最大的商業銀行，星展銀行早在10年前就率先推出了社會企業銀行套餐業務，2014年更通過成立星展基金會，投入5000萬新元基金支持亞洲社會企業的發展。自2014年以來，星展基金會已向101家社會企業提供了超過470萬新元的資助。

星展銀行主要通過金融專業，從倡導、成長支持及整合三方面全力扶持社會企業。比如把社會企業融入星展供應鏈，優先采購社企產品。據了解，此次峰會提供的咖啡即來自當地的一家社會企業。同時，星展銀行還提供創業基金，搭建社會企業與客戶的橋梁，帶動星展銀行客戶參與影響力投資，帶動員工參與社會企業服務，讓更多相關方了解社會企業及其受益者。

Heycoins就是得到星展銀行支持的社會企業，“在星展銀行2016年香港社會企業挑戰賽上，當時我們展示的只是一個紙殼做的模型，但最后獲得了45萬港幣的獎金”。榮南的幸運還不止資金，星展香港首席財務官成為Heycoins的創業導師，“真的受益良多”。

三天的峰會內容豐富，不只有對話、經驗的分享，還安排了對新加坡社會企業等的實地調研，以及社會企業能力的培訓。記者對奧蘭國際首席執行官Sunny Verghese的一句話深表認同，“影響力與利潤不是取舍的關系，向左還是向右也并不重要，如何為社會帶來真正的改變，是企業以及社會企業都需要考慮的。”這家新加坡上市公司正聯合其他14家銀行、基金計劃共同成立亞洲最大的可持續發展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