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齊 易 梁彩輝 攝影 / 苗衛鐘 周西娟

冀中笙管樂(民間俗稱“音樂會”),是冀中地區及京、津地區農村廣泛存在的一類民間樂社,其樂隊以管子、笙、笛子、云鑼等有調樂器和鼓、鐃、鈸、鐺子、板(小鈸)等打擊樂器組成。音樂會所演奏的曲目,其曲牌名可見于唐宋詞牌和元明戲曲曲牌,是中國古代音樂的“活化石”。
亞古城,是一個始建于漢代的古老村莊,毗鄰縣城東側。
亞古城村音樂圣會歷史悠久,2008年以“雄縣古樂”的名義與其他三個樂社共同進入國家級非遺名錄。
亞古城村音樂會多次參加大型演出活動,實力雄厚、曲目眾多。《穩佛河西鈸》是冀中音樂會打擊樂演奏的代表性曲目,全曲在速度上由慢到快,逐漸推向高潮,音樂風格煌煌大氣,具有震撼人心的效果。極具特色的是,這首樂曲中鈸的演奏具有舞蹈性,上下翻飛左揮右挽,動作大氣而優美,被稱為“舞鈸”。能夠演奏此曲的樂社寥寥無幾,亞古城村音樂會則能夠完整演奏其頭、尾及七個正身。

亞古城村的樂師們在表演“舞鈸” 圖片提供/亞古城音樂會
亞古城村音樂會會長史軍平,是國家級非遺傳承人。這位酷愛傳統音樂的中年人具有頭腦靈活、善于多方學習且有較強組織能力的特點。在他的帶領下,音樂會提高了演奏技藝,并復原和積累了眾多曲目, 逐漸走向新的輝煌。
雄安古音樂考察手記
雄安新區的傳統文化蘊藏深厚,是人杰地靈物華天寶的一方圣地。音樂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包括傳統器樂、戲曲、歌舞、曲藝等)是雄安新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主要內容。
從2015年開始,京津冀學者以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為宗旨,組成了一個學者志愿服務團隊,開始對冀中一帶音樂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系統考察、攝錄和研究工作。2017年4月雄安新區成立以后,我們又先后對雄安新區十大類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了全面普查,并對音樂類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了系統考察、攝錄、研究工作。
無論是三伏酷暑還是三九嚴寒,我們長期奔波在雄安新區廣袤的田野、浩渺的水鄉,走入一個個非遺項目所在的村落、水寨,系統考察、全面攝錄、精心收集、梳理歸類,將這些散落在民間的傳統文化珍寶查清家底、收入鏡頭、記于文字。以每個考察項目一篇工作手記的方式,記錄了田野考察工作歷程,共64篇,其中綜述3篇。
雄縣:藏有中國北方最成體系的民間信仰
在做非遺普查的過程中,非遺項目的局內人對于宣傳傳統文化都很積極。一撥又一撥人,從早晨到夜晚人流不斷,很多農民朋友都是在酷熱的天氣里坐公交車趕來普查駐地。普查組的工作人員一一熱情接待,詳細詢問相關情況,有時甚至連吃飯都顧不上。
讓人非常感動的是,這些非遺項目的局內人對自己所擁有的文化有天然的熱愛之情。當他們如數家珍地敘述自己文化的悠久歷史和豐富樣態時,那動人的表情神態和質樸卻有感染力的話語,讓人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什么是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有這樣一個龐大群體守護著傳統文化,中華民族的文化之河定能存于現在,流向未來。
雄縣張崗鄉南莊子村一帶有一個“五龍圣母信仰”,“五龍圣母信仰”里龍母、龍兒廣做善事的故事,實際上是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的形象體現,這些傳統文化正是國家政策要加以保護的。像“五龍圣母信仰”這樣有較為悠久的歷史脈絡、有具體的崇拜物龍母墳(龍母廟)、有核心香會組織、有成體系的定期儀式活動、有為各種儀式及香會事務服務的志愿隊伍、有范圍廣泛人數眾多的民間信眾,如此成體系的民間信仰活動在今天的中國北方并不多見,因此有著重要的民俗文化價值,值得學術界認真研究并長期跟蹤觀察。
容城:非遺蘊藏之豐富超過預期
在非遺保護工作方面,容城縣僅有“容城八景”和“容城縣高腔戲”兩個市級非遺項目。然而經過深入走訪才知道,這里的傳統文化蘊藏非常豐厚,僅一個北張村,就有南樂會、五虎會(武術)、叉會三個較大的民間組織。八于鄉大南頭村的木雕畫藝人李志國,在得知普查組到來的消息后也主動找上門來,將他的祖傳手藝展示給普查組。幾天后,各鄉鎮的摸底線索紛紛匯集了上來,普查組在容城縣的工作掀起了一個高潮。
在容城縣的非遺普查,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這一帶的獅子會和吹打班。
安新:非遺數量最多、保護最好的地方
安新縣的非遺保護工作在保定市所轄各縣是做得比較好的,到2016年年底為止,該縣共有國家、省、市級非遺項目28項,項目總數在雄安新區三個縣里位列第一。這個縣的音樂會和武術兩類非遺項目的數量與雄縣不相上下,而傳統戲曲和曲藝(西河大鼓)的數量在三縣里是最多的。
平常在城市生活的人們,總覺得傳統戲曲和曲藝日薄西山不大景氣,甚至想聽聽西河大鼓卻整個城市都找不到一個藝人。但是走到農村,卻發現到處都是民間劇團(安新縣農村有15個以上),演唱西河大鼓的藝人也是一群一群的。圈頭村、端村的音樂會都從小學生里發展了一大批新樂手,使這一帶的傳統文化仍然生機勃勃。

齊易教授在安新縣大馬莊村劇團向團長牛合初了解情況攝影/宋博媛
傳統文化的局內人對傳承和保護工作普遍持熱烈歡迎、積極配合的態度,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活計,搭班車、坐小船趕來提供民間文化組織的各種情況。
在即將騰飛的雄安新區,相信傳統音樂文化會得到更廣泛的關注,迎來越來越多的發展空間。
(記錄者/ 齊 易)

亞古城村音樂會會長史軍平(右一)和樂師們在一起切磋古樂的演奏
音樂會有30多名樂師,由于史軍平、吳保君、多蘭萍等骨干樂師的鼎力合作,支撐起樂社的興旺局面。特別是女樂師多蘭萍,自打從天津嫁入亞古城村,就對古樂產生了極強的興趣,經過多年的磨練,她在云鑼、笙等樂器的演奏方面技藝超群,對工尺譜的韻唱也有自己獨特的理解和獨到的韻味。
為在今年11月的“中國民族民間音樂周”的展演活動中精彩亮相,亞古城村音樂會的樂師們抓緊時間聚在一起刻苦排練。當看到他們如醉如癡的表演,音樂學院的教師們對這些民間樂師們發出了由衷的贊嘆。
追溯亞古城村音樂會之源,發現音樂會承載的民間信仰為供奉藥王孫思邈而生,至今每年農歷四月二十八仍然有為祭奠藥王孫思邈生辰而進行的演奏,但是已經不再懸掛藥王像,祭拜儀式等也都省略了。然而民間信仰在鄉民心中,很難完全被時代的更迭所滌蕩。音樂會還在謀劃去鄚州大廟請尊藥王神像;音樂會日常還在為鄉民的一些儀式演奏。
2018年,亞古城音樂會成為雄安地區非遺文化的一個亮點。他們走進臺灣,參加民間藝術交流活動;走進國家大劇院,表演來自雄安的古樂。是他們賦予了古老音樂以新的活力,使眾多傳統曲目能夠傳承下去。

2018年4月,亞古城村音樂會赴中國寶島臺灣展演,展示雄安新區非遺的傳承保護成果。 圖片提供/亞古城音樂會
民族音樂學家張振濤說:一根“管子”貫通絲路。管子來自西域,但在中國北方鄉村,成為主奏。“笙管”組合,一半源自本土,一半引自外域。笙管并置,代表中外結合,代表儒釋圓融。外來管子領奏,中國笙竽定律,既不亂華,也不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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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古城音樂會視頻鏈接:(資料提供/京津冀學者音樂類非遺考察團隊)
同口村比較大,分為四個行政村,同口村音樂會為四個村共有。這里的音樂會歷史悠久,民國時期村里的武術會和音樂會曾到老河頭村廟會出會。現在有些老人還能夠回憶起一些清末民初時期的老樂師。會里至今存有“濡陽同口音樂會”字樣的老會旗,“濡陽”是民國以前安州城的別名(安新縣在民國時期分為安州和新安兩個縣)。
2017年正月,在外經商告老還鄉的韓峰接任音樂會會長。他雖已年逾古稀,但是對同口村音樂會投入全副身心、滿腔熱情,籌集資金、招募新人,使音樂會的隊伍得到了很大擴充。

又一批新會員加入到了音樂會的行列里
“上、尺、工、凡、六、五、一”,這種工尺譜是中國自唐代就有的一種記譜方式。在今天的雄安新區,依舊流傳著這種記譜方式,記載著笙管樂曲的古老旋律。傳統的工尺譜只記旋律骨架,為演奏者留下自由發揮的余地。
很多音樂會都面臨后繼無人的局面,而同口音樂會有著完備的新學員培訓程序,首先要按照傳統方式學習韻唱工尺譜,把一首首曲牌完全韻唱熟練后,才能學習樂曲的演奏。會里韻唱工尺譜最有味道的是任伯五樂師,他還肩負著傳授樂器的任務。周末任伯五在自己的小店中組織孩子們練習樂器,到了寒暑假他還早早起來帶著小樂手跑步鍛煉肺活量。音樂會要辦出特色,需要團結,需要講奉獻。
現在同口音樂會連學員共有40來人,老樹新枝充滿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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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口音樂會視頻鏈接:(資料提供/京津冀學者音樂類非遺考察團隊)

同口音樂會骨干樂師任伯五(左三)為小會員授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