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敏
(作者單位:中國藝術研究院)
2014年,愛奇藝首次提出網絡大電影的概念和標準,隨后網絡大電影迎來爆發式發展。網絡大電影是和院線電影區分明顯的一種“新型電影類型”,它的定義標準為:投資五十萬到三、四百萬之間,時長超過60分鐘,沒有特別大的造景,制作、拍攝、周期相對也短,核心是故事。所謂“網絡大電影”就是主要選擇在互聯網上發行的電影,又稱為“微電影+”。
網絡大電影從出現到井噴再到政府將網大列入審查制度之內,伴隨著觀眾對觀影質量需求的不斷上升,不斷引發網絡大電影從業者的一系列思考和探索。“怎樣的片子符合市場熱點,能更容易吸引觀眾或投資?”經過對網絡電影劇本的創作實踐和與主創團隊的探討研究,對網絡大電影怎樣能吸引到觀眾,本文作者將根據考察結果和實踐經歷得出結論,形成本文論點,希望對網絡大電影發展有一些意義和價值。
“敘事既是對現實世界一種態度的反映,同時,更是對人的存在,更確切地說,是對人的精神存在的一種‘發現’”。
網絡大電影劇本創作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前6分鐘一定要精彩、吸引人。其實,不止是網絡大電影,院線電影甚至是電視連續劇的開端都力求要立懸念,吸引觀眾。
由于網絡大電影屬于快銷模式,只有一眼抓住觀眾才能獲得點擊量,所以,前6分鐘對于網大而言至關重要。也正因為這種“傳統”的固定思維,導致網絡大電影劇本質量低下。通常甲方和播放平臺只是要一個精彩的故事,而這是一個“有關什么”的精彩故事,則不在首要考慮范圍內。從敘事角度來說,二者是完全不同的表達。網絡大電影作為時代發展產生的新型傳播與交流載體,更應承擔起表達思想、傳遞情感的責任。
本文作者于2017年創作的網絡大電影《囧探校花》,在劇本創作中,開頭6分鐘是修改最多的部分,從最初按事件發展順序敘事到直接拋出懸念再引出事件,情節的不斷改變帶來的是全劇邏輯發展的一種隱藏的不穩定性。抖開一個包袱的同時它所帶來的負輻射效應,在整個劇的“精彩”程度面前,便自動忽略不計,造成失誤而不去填堵,帶來的是觀眾對影片的褒貶不一。“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觀眾觀看影片的出發點和預期獲得情感程度的不同,直接反映在對影片的包容程度上。網大電影發展之初在電影的敘事和內容方面沒有深入研究,更多地是作為娛樂和解壓的效果預設。
如同2G運行內存的手機帶不動大型消耗游戲,手機持有者自然不會再有更多期待,觀念印象一旦形成,期待度便會降低,但降低期待不代表沒有期待。網大電影發展至今已有4年,觀眾不可能對如4年前的內容抱有如初的耐心,突破局限,不斷向前才能贏得觀眾。而至關重要的是對創作觀念的突破,前6分鐘要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為了精彩而去創造精彩只會失去本來的精彩。
在與甲方溝通的過程中,談及最多的不是創意與靈感,而是“我想做成《XXX》那樣的電影,我欣賞《YYY》的臺詞風格,我喜歡《AAA》女主的性格”,我想、我欣賞、我喜歡這三個主語性名詞,斷送了無數“不可能”。
熱點和IP帶來的可觀效益,使資本商對此類投資的興趣濃厚,于是,市場上的作品出現嚴重同質化,作品類型單一、內容陳舊,阻礙市場進一步向前發展。投資熱點、力捧IP,是為承擔小風險而獲得大收益,而在風險小的背后,最初對“不可能”的探索才是真正值得鏈接的。
網大電影除跟隨熱點、接近IP外,在內容創作方面還要求“新奇”,有新奇的情節、新奇的角色。在“獵奇性”思維導向下,網大電影中出現很多“出奇制勝”的劇情,生活中“狗咬人”這種普遍發生的常見事件不在構成敘事情節的范圍內,而“人咬狗”這種有違常規、不合正常邏輯的事件,往往符合網大電影所追求的“新奇”。這種思維模式忽視了對“存在的可能性”的更多人文關照,除帶給觀看者一時娛樂性的新奇和滿足外,并不能給觀眾帶來某種替代性的滿足及想象。
在進行熱點和IP創作的前期,甲方和投資商予以作品的自我期待與觀眾對作品的社會期待往往有所不同。創作、制作一方所期待的不僅是作品成功上線,在點擊量和話題傳播上更應達到使投資獲得收益的界限,點擊量尚且可以憑借預告片、前6分鐘的免費觀看獲得,但話題、口碑則來自完整的劇情。觀眾基于對預告片和前6分鐘的好奇而產生期待,繼而觀看正片,正片的劇情發展、人物設定若滿足觀眾對影片的預期,則會達到影片制作方和觀眾共同滿足的雙贏。通常情況下,觀眾在獲得某種需要的同時,又會將目標指向更高一階的需求。這一過程中,伴隨的是觀眾對網絡電影更高的期待與要求。此時,對于影片投資商和制作方來說,對作品的自我期待應隨觀眾“口味”不斷提升,才能使網大電影的生命力鮮活。
網大電影自身的目標定位所帶來的局限性,使從業者應更多關注網大電影的故事本身,從核心入手,才能真正突破。構成一個完整故事的“最基本事件”包括:前史與存在狀態、卷入性事件、發酵性事件、對峙性事件、不可逆事件、結局事件等,每一類事件在構成完整故事層面都必不可少,是劇本創作過程中時刻謹記的規律。但隨著時代、觀眾的不斷前進,這種邏輯的、理性的因果關系式發展模式,應更多地對人的存在、人的精神狀態及其可能性投入關注和研究,構成一種更真實的表述。
作為劇本創作者,編劇的作用不言而喻,但在目前的市場語境下,只有少數已成功的“一線編劇”,才擁有對劇本創作的話語權,大部分編劇尤其是新手編劇,在創作中處于被動一方。劇情走向、情節安排、人物性格等如何安排,取決于各方面的因素,編劇并不能完全自主地按照邏輯來創作。這就使很多從業者對創作這一事情產生懈怠情緒,用十分力和五分力做一件事情,得到的效果是不同的。
敘事必然要有邏輯,敘事進程中的“不穩定性”與“敘事判斷”,始終要從敘事本身生發出,作為外部“觀賞者”,應提出建設性意見,增強敘事的邏輯性。但情節懸念的產生應更多來自創作者本人在創作過程中與創作內容產生的默契和共鳴。就當下而言,給予編劇創作者適當的創作空間和創作自主權,是可以推進網大電影整體發展的重要手段。
綜上,對于網大電影面臨的困境和瓶頸,需要網大電影鏈條上的從業者更積極地應對,改變固有思維模式,提高網大自身定位。不讓資本利益綁架創意,創作出屬于網大電影的新IP,從自身找熱點、從社會和書本知識中汲取營養,不斷探索、求真、求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