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怡
(作者單位:中國藝術研究院)
IP,即Intellectual Property,泛指那些具有高關注度、產生廣泛影響、并且可以被再生產和再創造的創意性知識產權。IP的原意強調的是法律權利,而在中國影視領域更多的是指影視劇改編的源點。從起先以網絡文學、游戲動漫為主,發展到舞臺劇、歌曲、微博故事……無所不包。
近幾年,不論電視熒屏還是視頻網站,IP改編劇鋪天蓋地。有數據顯示,2014年共有114部網絡小說被購買影視版權(其中,90部拍成電視劇,24部拍成電影),有人就此將2014年稱為IP改編元年。但其實IP改編劇由來已久,早有《仙劍奇俠傳》,后有《步步驚心》,根據我國四大名著改編的影視作品更是層出不窮,甚至成為一代人的童年記憶。不過IP改編劇卻是在近幾年才呈現出井噴之勢,成為中國影視領域的高頻熱詞。從2014年至今,影視劇作品僅僅是變更了類型,卻始終未曾離開IP改編。一方面,知識產權為原創提供了法律保障,支持著原創;另一方面,影視創作越來越依賴大IP,甚至到了不是IP不投資、不是IP不拍攝的地步。與此同時,熱播IP改編作品不少涉嫌抄襲,網文又成為其中的抄襲重災區。
形成這樣局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而對要素意義的衡量根本上取決于要素的配置關系。新世紀以來,隨著改革開放不斷深入,市場經濟進一步發展,在諸多要素中,資本起著不容忽視的重要作用。資本對于其他要素的一切妥協和借助,都源于其自身盈利的根本目的。因此,資本制約并規訓著其他要素。它是最關鍵的。文化生產顯然會進一步產業化。因此,要理解文化,就必須了解文化資本的運行規則和規律,這也是為什么影視批評要重視影視生產機制研究的根本原因。我們的影視批評,不僅應關注影視文化的最終成品,還要關注它的生產過程。因為正是生產過程決定了最終成品。那么,資本以何種方式介入IP改編作品的生產傳播中,它的介入如何改變了IP改編作品生產諸要素的關系配置,又在何種程度上作用于包括類型界定、作品內容以及價值取向等在內的IP改編作品生產的多個環節,以上這些都需要我們得出一個清醒的認識。IP自帶流量,龐大的粉絲基礎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投資風險和宣傳成本。但凡事無絕對,IP在保障資本安全的同時也帶來了原創困境。
想要突破原創的困境,擺在我們面前的有三大問題,即表達什么、為什么表達以及如何表達。同時,中國故事的新講法有哪些呢?IP改編無疑是講法之一。在改編原作的過程中,創作者可以結合時代背景作出屬于當下的表達。IP首先可以激活表達內容,在對文學經典進行二度創作的過程中,我們也在弘揚民族文化傳統的同時表達新的時代精神。再者,IP可以拓展類型,IP本就在市場經濟的檢驗下形成了穩定的敘事模式和快感機制,并且獲得了受眾的支持與認可。其在不斷的演繹中也產生了類型融合,催生出新的類型。而當新類型出現,觀眾主體也會發生相應變化,從而催生新的觀眾群體。例如,《宮鎖心玉》從女性的角度再敘了《雍正王朝》,《后宮·甄嬛傳》用古裝形式重塑了《杜拉拉升職記》。越來越多IP改編劇開始重視女性角色的作用,從穿越小說到大女主影視劇,它們更大程度以及更大范圍地挖掘了潛在的女性觀眾。
“所謂‘原創的困境’,其實包含著兩個維度:從時間上說,是當下影視劇如何反映出時代精神;從空間上說,則是如何在全球化時代保留民族特色講述中國故事。”[1]從1990年以來,特別是新世紀,我們的時代發生了巨變?!拔逅摹敝螅瑔⒚珊途韧龀蔀橹袊詠淼年P鍵詞。但我們逐漸走出了那個時代。就“救亡”來說,目前中國的發展依然面臨著威脅,但不像先前那樣迫切。就“啟蒙”來說,一方面,我們的啟蒙尚未全部完成,依然存在相對落后的等級關系和思想觀念;另一方面,啟蒙本身也帶來了一定的問題,啟蒙現代性隨之而來的世俗化、理性化、個人化,逐漸出現了一些錢理群教授批判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這些在《后宮·甄嬛傳》《蝸居》中有比較明顯的體現。時代環境發生了變化,啟蒙和救亡已無法繼續概括當下,我們需要分析、探索、提煉出一個新的時代主題。
在時代環境發生變化的同時,中國人的形象也相應發生著改變。很多表現中國人在海外的影視劇作品已經不是以前落后者的追趕心態。“以前《北京人在紐約》這樣的作品,把融入美國主流社會作為主要追求,但現在,中國人不是僅僅追求簡單的‘融入’,而是帶著中國人獨特的經驗和思想進入西方社會,甚至對西方社會的一些規則做出改變。”[1]曾經在比較中西方文化時的一套固定話語即“文明與愚昧的沖突”,我們習慣于仰視西方文明,進行自我矮化,但新世紀以來,隨著大國崛起,我們的影視劇在涉及價值觀念時,會將中國的價值觀念視為可與西方文明平起平坐,中西方文化的沖突不再是先進與落后的矛盾,而變為兩種不同文明之間的差異,這在一定程度上無疑體現了創作者的文化自信。
面對當下國產影視劇的格局,全面地贊賞或片面地否定,都不是一種積極正確的態度。我們必須認識到:文化本身,尤其是文化產品本身,具有極強的精神性特征,是人的本質力量自由自覺的對象化體現,應該也必須充滿理性之光,充滿積極向上的格調。它的傳播不能不考慮價值導向與社會影響。真正決定影視作品價值的應該是它能否提出一套關于未來的不同想象,提供一個富有感召力的生活方式。創作者應讓一個民族在不斷改革開放的過程中牢記它的奮斗往昔,在荊棘叢生的生活中勇于直面真實。重建一種有理想的現實主義,讓觀眾樹立起信心,看到希望,走出彷徨,是這個時代賦予每個影視劇創作者的崇高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