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芳菲
(作者單位:內蒙古師范大學鴻德學院)
“私紀錄片”是一個舶來稱呼,最早由日本學者那田尚史提出,日文原文為“serufu dokyumentarii”,就是英文中的“self-documentary”,在英文翻譯中,也被譯為“個人紀錄片”(personal documentary)。在《日本私記錄片的起源與現狀》一文中,那田尚史援引日本傳統小說中以暴露隱私和表現自我著稱的“私小說”概念,將視覺藝術家直接拍攝自己或者記錄私人環境的個人紀錄片統稱為“私紀錄片”。私紀錄片作為一種小眾影片形式,從發展至今關注度較低,在我國少有代表性作品,更多的是利用此種模式進行一種精神拷問或展現原生家庭環境,比如,王芬的《不快樂的不止一個》、唐丹鴻的《夜鶯不是唯一的歌喉》、楊荔娜的《家庭錄像帶》等。私紀錄片作為以第一人稱視角為特點的紀錄片樣式,長期以來局限于早期的禁忌類題材和引發的倫理道德困境中,沒有恰當發揮其更大功用。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私紀錄片最大的特點“第一視角”逐漸被關注,這種類型也開始被一些導演采用,以片中片的模式應用到民俗、歷史類的紀錄片中,未來將會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紀錄片以真實生活為創作素材,以真人真實為表現對象,與電影等其他藝術形式不同的是,紀錄片更注重一個“真”字。在如今的商業化時代,市場優勝劣汰速度加快,“真”既是紀錄片博得滿堂彩的賣點也是紀錄片無人問津的根源。所以,“真”是什么、如何表現“真”是創作者們必須思考的重要問題,也是一部紀錄片能否廣泛傳播并引發人們思考的重要指標。在這一方面,私紀錄片恰恰具有與生俱來的優勢,“真”是私紀錄片的最大標簽,這種“真”發乎于本心,結構于“家文化”,遠非簡單的關照禁忌類話題,因而對私紀錄片本真價值的重新挖掘與重新解讀,有助于在當今社會環境中重申紀錄片的本質,重新喚醒人們對真實的追求。紀錄片的客觀要求與主觀表達一直都是學者們廣泛討論的話題,“真實”的尺度究竟應如何把握?“真實”與“藝術”的比例應如何調配?“記錄”與“記憶”之間的聯系應如何定義?私紀錄片的真實從一定角度上講是個體心理的真實,與環境真實、敘述真實不同,這種個體心理真實從源頭上就具備更強的吸引力,解決了過度真實等于索然無味的困局。
紀錄片是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傳播中具有其他傳播媒介所不能比擬的優勢,是國家形象構建的有效傳播手段。一直以來,主流文化、集體文化、大眾文化等是我們所重點挖掘和宣揚的。但是,近些年,隨著互聯網時代的到來以及新媒體技術的廣泛滲透,個人文化價值越來越受到關注。我們逐漸認識到個人文化是大眾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一個國家記憶中不可或缺的支點,在這樣的背景下,以個人視角為主的作品越來越多,私紀錄片“第一人稱視角”的獨特優勢理應在個人文化的塑造與傳播中發揮功用。一直以來,私人影像與公共影像有著明確的區隔,公共影像有著比私人影像更廣泛的傳播空間,如何使公共影像和個人影像有機結合,強化紀錄片的延展空間值得我們探討。互聯網時代是一個更加關注自我故事的時代,通過網絡交流與擴散,個體的發展往往會對整體的發展產生一定的思考甚至提供一些可靠建議。媒介的變革引發了現實空間的重新建構,網絡使普通老百姓擁有了更廣闊的話語空間,人們開始重新審視個人文化的價值及功用。私紀錄片關注個體,如果將這種隱私進行恰當記錄與傳播,必將成為溝通個人空間與公共空間的有效橋梁。
一方面,文獻價值是紀錄片的核心價值之一,如同口述歷史一樣,私紀錄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涉及一些較隱蔽,或存在量較少的文化、民俗領域,將有效擴展史料資源。另一方面,私紀錄片的“第一視角”強化了資料的真實性,影像形式增加了資料的可讀性,如果加以恰當引導與應用,可以有效強化紀錄片作為文獻的價值。近年來,在國產紀錄電影方面,口述歷史為電影的內容提供大量詳實、鮮活的資料,私紀錄片的留存將會成為更有意義的史料佐證。
由于生理的局限性,人的記憶究竟會有多長我們無法確定,私紀錄片在一定角度上講具有家庭錄像帶的作用,通過影像留存的方式將記憶延伸。這些長時段、不間斷的“記憶”恰好是時代發展過程最好的底片。私紀錄片具有“儀式”的功用,在保留我國瀕危文化等方面具有重要價值。
近年來,“講故事”的概念被重新定位,我們開始用鏡頭去書寫自己的故事,而民俗、文化類的紀錄片最吸引人的部分就是在于故事的打造。例如,中國目前最受歡迎的本土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舌尖上的中國》都是通過講故事的方式呈現歷史百態、生活百態。
中國故事是每個中國人的故事,沒有了“人”,中國故事就沒有了最原始的吸引力與基點。私紀錄片在早期被定義為“個人日記”,事實上就是鮮活的個人故事,如果將這種方式有效加以利用,會產生比第三人稱敘事更深的感染力。此外,在國際傳播中,小切口立足于人類共通的情感,可以獲得更有效的認同感和更強烈的感染力,是打造“適應性故事”的一種方式,有效利用私紀錄片對中國故事的國際化表達是一個非常好的突破口。
私紀錄片以個人視角為基礎,精準、平凡的視角以及多樣的人物色彩有效契合了互聯網“小微化”“分享化”“互動性”等特點,在互聯網傳播中有著不可比擬的優勢。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引發媒介的新一輪革新,不同的媒介平臺需要不同的作品形式,在互聯網平臺中,網絡媒體尤其是社交媒體的諸多特性賦予了私紀錄片全新的發展空間與價值,一個“人人都是攝影師”的時代不會遙遠。此外,短視頻的迅速發展,為我們提供了更加多樣的制作模式,“一條視頻”“二更視頻”的成功試水讓我們看到了個人記憶、個人視角的廣泛發展空間,私紀錄片在互聯網中的應用將成為我國IPGC,即網絡自制的全新突破口,同時也會助力UGC,即用戶自制模式的深度發展。
紀錄片是記憶的延伸,在一定程度上,人的記憶并不可靠,而紀錄片恰好可以通過技術手段為一個時代提供影像的佐證和參照。紀錄片最原始的價值在于通過保存人類記憶的方式,讓人類更好地了解世界、了解社會、了解他人、了解自己,然后從中獲得經驗與成長,獲得理解與寬容。這些特點正是私記錄片身上最大的優勢。在全新的互聯網時代背景下,私紀錄片的意義將不再囿于方寸之地或飽受禁忌之苦,更應脫離概念本身,將其優勢與價值發揚出來,應用于我國紀錄片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