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篇古文看古人的勸說藝術

人教版必修一第二單元的三篇文章，分別出自《左傳》的《燭之武退秦師》、《戰國策》的《荊軻刺秦王》、《史記》的《鴻門宴》。這三篇古文既是源自史學名著，又是古代敘事散文名篇，是經典的文學作品。它們以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波瀾起伏的故事情節、靈活豐富的敘事手法、啟人心智的精神情感展示我國古代記敘散文的高超藝術，成為后世散文寫作的楷模。

在教這三篇古文時，我感到學生們對它們有濃厚的學習興趣，而文中所展示的古人們卓越的勸說藝術、言辭技巧尤其令人嘆服。學生們都感慨文中無論是老臣、刺客、壯士，還是天子君王都具有高超的勸諫游說才能。寥寥數語便可使人物形象躍然紙上，活畫出人物性格;短短幾句便能使事態發生扭轉，推動了情節發展。有的學生還表示希望能更深入地學習課文中精彩的勸說藝術以便能運用到自己的日常交際中。于是，我在單元總結時，用一節課開展了一個專題活動，旨在通過研習這三篇古文，和學生們一起深入體會古人的勸說藝術、交流技巧，探討勸說成功的奧秘，感悟經典的魅力。

在課前三天，我布置學生領回任務：用自己的方式探究這三篇古文中的勸說言辭讓你嘆服的原因。學生可充分利用個人智慧和集體力量，老師可提供資料、技術等幫助。三天后的語文課上，準備充分的學生們躍躍欲試，大家之前是按不同的研究方法分組，現在各組派代表匯報，各組互相補充。有的小組深入具體地詳談一處;有的小組條分縷析地進行總結;有的小組運用初中所學的 《鄒忌諷齊王納諫》、《唐雎不辱使命》來拓展比較勸說的異同;有的小組運用情景對話來表現同種情境下不同勸說的不同效果，從而更鮮明地感知課文中的絕妙……課后，我將學生們的探討成果進行了總結，成功的勸說往往有以下三個特點。

一、心中有對方

既然是勸說，與對方交流，就應心中自始至終有對方，即針對對方的心理，抓住主要矛盾，有的放矢地進行勸說，這樣才能達到讓對方信服的效果。如燭之武深知秦伯此次助晉圍鄭，更多的原因是處于上升期時想分一杯羹。于是他抓住秦伯想要獲利的心理，確定了以利勸退的明確目的并緊緊圍繞此目的進行勸說，分別比較了亡鄭與否之利，助晉與否之利，幾乎句句談秦之利，又將秦晉與鄭的矛盾巧妙地轉為秦鄭與晉的矛盾，最終使得秦伯因利而來，又因利而去。又如荊軻私見樊於期，向他求取首級作為信物。如何讓對方相信自己并甘心當面自刎，這實在是讓人難以完成的挑戰。而荊軻深知樊將軍的心理：他因得罪秦王而“父母宗族皆為戮沒”，自己也被秦王追殺，在這世界上活著就是為了能報這為之“日夜切齒拊心”，“常痛于骨髓”之仇。荊軻又深知樊將軍與秦王的主要矛盾是最不可調和的矛盾，于是荊軻與樊將軍的對話雖簡短卻緊緊抓住為他報仇的中心目的，深中對方的心，于是也就達到了勸說目的。再如劉邦在項伯“旦日不可不蚤自來謝項王”的告誡下，第二天一早來至鴻門道歉。劉邦深知對方正“大怒”，而自己的士卒又不足以擋對方，所以來道歉的最主要目的也可以說是想以委婉的方式勸說對方消去怒氣，暫時化解兩方為爭奪反秦斗爭的勝利果實而產生的矛盾。劉邦的話雖不多，卻句句以“臣”謙稱自己，以“將軍”敬稱對方，以“不自意”來總結自己的戰功，以“得復見將軍”來表達自己的愿望，以“今有小人之言”來轉移兩人的矛盾。短短幾句勸說便滿足了項羽自矜功伐之心，成功地讓他消了怒氣。總之，一次成功的勸說無論是開門見山還是迂回婉轉，都要始終考慮對方的心理，才能說到對方心里去。

二、言談有順序

能成功勸說別人的言辭往往邏輯性很強，其內在思路順序也是合理嚴謹的。如燭之武說秦的十句話就體現出極強的邏輯性。在大的順序上，先說秦鄭之間的關系，再說秦晉之間的關系。即讓秦伯在為“鄰厚君薄”的危害和鄭許諾的利益思忖權衡時，燭之武再適時提出秦晉聯盟的潛在危害，秦伯更容易接受。如果反過來，一開始就揭示秦晉矛盾，可能會讓晉的盟友秦伯心懷戒備而不快。在小的順序上，先設想亡鄭再設想存鄭，也很符合現實情況：兩國大軍壓境就是來亡鄭的。又如在細節上，談論晉時，先說晉歷史上無信，再推測未來會無厭。這樣既符合時間順序，又很投合人的心理：基于確鑿證據上的推測更易于讓人信服。如果將這些順序打亂會使勸說效果大打折扣。又如荊軻對樊將軍的求取首級之辭也極有邏輯，先是現實是什么情況，再是為什么此計是良策，最后是如何實施此計。三問句，三角度，步步推進，層次井然。再如樊噲闖帳時的慷慨陳詞也是很講究順序的，按秦王無道、懷王定約、沛公功高、大王聽饞的時間順序，說得項羽啞口無言，這段話也表現出參乘樊噲粗中有細、嚴謹善辯的特點。總之，條理清晰，層次嚴謹會使勸說更具有說服力。

三、態度有分寸

勸說時面對的是有情感的人，用合適得體的態度交流溝通能打下很好的感情基礎。這一點在 《燭之武退秦師》中表現得最突出。燭之武雖是孤身一人代表岌岌可危的弱小鄭國進入秦營去勸退，但把態度分寸拿捏得很到位。對秦伯，他既是一口一個“君”以示尊重，又絲毫未流露出惶恐的神色、乞求的態度，不失本國尊嚴;而且這種不卑不亢、從容得體的態度會讓對方更多地關注事件本身，而最小限度地受情緒影響，從而使勸說成功。又如荊軻對樊於期是句句稱將軍，也是表達了對對方的敬重。再如劉邦謝項王之辭，雖是寥寥數語，但其故作謙卑的態度對于勸說項王消除怒氣再合適不過了。總之，得體、有分寸的交流態度會使勸說更具有感染力。

通過一節課的感悟交流與思維碰撞，同學們都認為以上三條是勸說成功的必要因素。古人很講究外交辭令、勸說藝術，所用的勸說技巧還有很多，如事實與事理相結合、用典、類比等都使勸說言辭大放異彩，這些都會給新時代學生的表達交流以很大啟發。

處于高速發展的現代社會中，每個人都離不開與他人溝通交流，而人際交往中也少不了勸說。一次成功的勸說可以慰藉人心，可以解決矛盾。掌握勸說技巧對學生們今后更好地與人交流溝通，培養更健全的人格大有裨益。2017年版《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對課程目標中的“語言表達與交流”是這樣表述的：學生能“根據具體的語言情境和不同的對象，運用口頭和書面語言文明得體地進行表達與交流;能將具體的語言文字作品置于特定的交際情境和歷史文化情境中理解、分析和評價”。通過文本來學習古人勸說藝術，既能為學生們交流溝通助力，也是提高學生 “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等語文學科核心素養的有效途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