鏟屎官是怎樣煉成的

文 李世佳（華東師范大學心理與認知科學學院明園晨輝學者） 圖 東方IC

假如貓從世界上消失了

在2016年的上海電影節上，有一部電影叫作《假如貓從世界上消失了》。當男主身患惡疾，只剩下一天的生命時，惡魔告訴他，如果選擇從世界上抹去一樣東西，就可以延長他一天的生命。于是，他開始從世界上抹去電話、電影、時鐘……當最后將要以世界失去貓咪換取一天生命時，他放棄了。在得到和失去中，他慢慢明白了生命和世界的意義。

看到這里的時候，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我家的三只貓主子。它們是我收養的三只流浪貓。每天下班回家，它們會整齊地蹲在家門口，一進門就親昵地蹭我的小腿。抱著它們柔軟的身軀，摸著它們圓圓的小腦袋，感受著它們軟軟的肉墊在我掌心留下的溫暖，仿佛全身的疲勞、所有的不愉快都煙消云散了。

正是因為很多人對貓極度喜愛，網絡上甚至誕生了一個新詞：吸貓。寵物，尤其是貓狗，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魅力，讓我們人類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它們毛茸茸的身軀下，自覺自愿地為它們鏟屎和花錢呢？

依戀的本能

心理學的依戀理論（Attachm ent Theory）認為，來自同類（尤其是長輩）的身體接觸能夠給尚處于幼年期的動物（包括人類）一種安全感。畢竟，只有在長輩的呵護和悉心照料下，幼兒才能夠健康成長。不管是溫柔摟抱、輕柔拍打還是微笑，都在給孩子傳遞一種信息：你是在被關注和照顧著的。雖然孩子未必能夠清楚地認識到這種安全感背后的含義，但顯然積極主動和父母進行互動并得到較多身體接觸的孩子有更大的概率能夠長大成人并把基因延續下去，所以人類幾乎都有這種依戀本能也就不足為奇了。

正因如此，我們天生對能夠為我們提供溫暖的柔軟軀體有好感。不管是沒有生命的毛絨玩具，還是能與我們互動的寵物。它們的陪伴讓我們覺得很安心，更重要的是，它們對我們同樣有著依戀。

寵物不但能為我們提供接觸安慰，還能提供穩固的社會支持（socialsupport）。2011年，兩位美國心理學家對多個社區進行了調查，發現在同一個社區里，有寵物的人總體來說比起沒有寵物的人主觀幸福感更強烈，更少出現心事重重的情況，也就是說具有更加健康的人格。心理學家還把寵物的主人邀請到實驗室里，讓他們暴露在一種被社會拒絕的消極環境里。結果證實，雖然被社會拒絕的感受非常痛苦，很容易讓人覺得自己一事無成而陷入絕望，但只要想著家中毛球們溫暖的擁抱，就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抵消這種痛苦。實際上，想著最好的朋友同樣有這種積極的效果。但是畢竟高山流水，知己難求，擁有一個真正能夠讓人全身心信賴的好朋友是非常難得的，而寵物卻可以填補這種缺失，因為它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心靈的良藥

寵物提供的社會支持不但能夠讓主人更加健康，甚至還有治病的效果。美國密蘇里大學人類-動物互動研究中心的Rebecca Johnson博士發現，寵物的陪伴可以降低主人的血壓，鼓勵他們進行鍛煉和健身，并且有助于其心理健康。寵物即使在人類經濟困難的時期依然會對主人提供無條件的愛和接受，這將大大改善主人缺乏社會互動和肥胖的問題。

實際上，對于有自閉癥孩子的家庭，寵物狗有可能發揮更強大的治療效果。同是密蘇里大學人類-動物互動研究中心的Cretchen Carlisle博士調查了70名自閉癥兒童的父母，其中三分之二家庭擁有寵物狗，而其中94%的父母觀察到他們的孩子和寵物狗有著緊密的心靈綁定。這些自閉癥孩子天生缺少社交技能，避免和所有人（嚴重的甚至包括父母）深入交流。而這些寵物狗能夠在他們與同齡人進行互動時起到橋梁作用，這些孩子就不需要用笨拙的社交技巧去和同齡人直接接觸，而是通過對寵物狗共同的愛來形成共同語言。

其實，寵物療法（Pets Therapy）早已是一種不算新鮮的心理治療手段。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的Helen Brooks博士曾在54名被診斷為嚴重心理疾病的成年人身上進行過一項研究，讓他們把生活中重要的人和事情分成三類（最重要、次重要、第三重要），比如朋友、家庭、健康顧問、寵物、愛好、活動、物體等。研究發現，有60%的人把寵物放在最重要的分類里，而20%的人把寵物放在次重要里。這些人表示，寵物常常能夠把他們從令人困擾的精神異常癥狀和令人沮喪的經歷中解救出來，例如幻聽和自殺念頭。不少人覺得：“當我只想沉溺于自己的痛苦念頭里，想要從整個世界逃離時，我的貓強迫我回到這個世界里來?！?/p>

寵物——尤其是毛球們——用它們溫暖的身體連接著人類的心，為我們提供無條件、無保留的愛和陪伴。這是一種寶貴的社會支持，不但能夠讓我們變得更有同情心和責任感，還能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讓我們變得更加社會化和更加熱愛鍛煉，也更能遠離壓力的困擾。美國作家馬克·吐溫在小說《傻瓜威爾遜》里寫道：“如果你撿到一只快要被餓死的狗然后把它養得肥肥壯壯的，它絕對不會反過來咬你一口。這就是一只狗和一個人的本質區別。”這句話有些極端，卻反映出了毛球們對鏟屎官們深沉的愛。正是因為有這么多的好處，所以也許并不是人類在長期的進化中馴化了毛球們，而是寵物們在漫長的進化中不斷培養著優秀的鏟屎官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