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文
賢淑公寓西樓樓梯口正對著一片草坪,草坪邊上栽著一排槐樹,唯有與樓梯口相對的兩棵是死槐,夾在一行蒼翠的半高大的槐樹中,極其顯眼。
公寓里住的全是漢語言文學院的女生。上課前,或是放學后,成群的女大學生快活地從樓梯口進進出出,亮麗的青春和迷人的風采,將兩棵死槐襯托得極不和諧。
記不得這兩棵槐樹是第幾次補栽的了,可是依然沒有成活。轉眼又到了植樹的季節,負責公寓綠化的園丁再一次運來兩棵槐樹在老地方栽上了;至于這兩棵槐樹為什么栽了死,死了又栽,園丁沒有關注,反正沒活就補栽,栽了就澆水培育,他只是做著職責以內的事。
但有一個人關注到了,他就是漢語言文學院教寫作的李教授。
這一天,李教授的授課內容為“生活是寫作之源”。課講到最后,李教授聯系實際,出了一道題讓學生們回答,題目是以順口溜的形式出現的:“西樓樓前兩棵槐,年年死來年年栽。諸位若是留心了,請你道出原因來。”不想同學們面面相覷,都答不上來。李教授見狀微微一笑,說:“既然大家不能回答,那就算是課外作業吧。”
幾天后,又是李教授的課。這次的授課內容是“養成觀察生活的好習慣”。李教授板書完課題后,就對同學們說:“請大家先回答上節課留的問題吧。”同學們小聲議論起來,卻沒有人能夠主動站起來回答兩棵槐樹死亡的原因。在李教授的一再鼓勵下,終于有同學發言了,有的說“那里的土壤過于板結”,有的說“那里的土壤性質不適宜栽種槐樹”,有的說“補栽的槐樹太小被兩旁的大槐樹蓋住了”等等。李教授耐心聽完同學們的發言后,就說:“了解生活是不能憑虛構的。聽了你們的發言,我就知道大家根本沒有仔細觀察,甚至是將親身經歷的生活都忽視了。西樓樓前栽有一排槐樹,其它的能夠成活,為什么就正對著樓梯口的那兩棵不能成活,這說明問題不在于土壤板結及土壤性質,也不在于樹苗本身,而在于人的因素。”李教授停了停,用眼睛掃視了一遍所有的同學,又說:“在座的各位,有沒有哪位在那兩棵槐樹旁站過?有沒有人用手不經意地搖過那兩棵槐樹?每當夜暮降臨,就有男生站在那兩棵槐樹旁等候女生,站著,等著,一雙雙有力的手就和槐樹握上了。那槐樹是新栽的,松軟得很,還沒有長成能配天仙的槐蔭樹,經得起你們充滿激情的手去搖它嗎?”李教授不乏幽默的講課,讓同學們想笑可笑不出來,女生們有些不自在,男生們則把放在桌上的手拿下去,仿佛那手都曾握過搖過那兩顆槐樹似的。教室里一時靜悄悄的……
這節課后,那兩棵槐樹的樹干周身,被纏上了一圈棘條。
這纏上的棘條,無疑讓李教授觀察到了,因為在第三次授課時,李教授在課題“善于從表象中把握生活的本質”的下面,加了一條副標題“從大學校園里栽樹要纏棘條說起”。到底是學文學的大學生,李教授臨時添加副標題的用意,他們一看就明白了,盡管李教授只是點到即止,措辭委婉,但大家還是運用寫作理論,從內心深處針對當代大學生的自身素質作了“本質”上的反思。這無疑是一節“棘條”味十足的寫作課,學生們收獲的不僅僅是專業上的知識。
當天晚上,兩棵槐樹上的棘條就被悄然解去了。十多天后,鮮嫩的葉片也從槐樹的枝頭上綻放了出來,綠瑩瑩的。
學期末結業考試時,兩棵新栽的槐樹已經長得亭亭玉立,而且結業考試中學生們都無一例外地拿到了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