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筋爺變化記

崔曉濱

福祥爺，年逾七旬，體健神滿，不識字，大半生走南闖北，見多事廣；生性倔強，好固執己見，人送外號“老牛筋”。近幾年，牛筋爺不再那么“牛”了，聲稱村里幾件大事讓他大開眼界，感嘆說，世界大變，自己腦瓜子常犯糊涂，思想跟不上社會發展啊！

好漢自有當年勇。牛筋爺當年的確是一條好漢。前些年，他常抱怨說現在的年輕人，愛講究吃穿，怕吃苦受累。常說自己壯年時做買賣，到三百多里遠的濟陽去買山楂，手推“土牛子”大木車，走的全是布滿沙坑的土路，捎的干糧是煮熟的地瓜干兒；四百五十多斤重載，七八天時間，一鼓作氣就能推回家。“現在的年輕人啊，嗨，走兩步路還得騎摩托……”牛筋爺又發牢騷，“當然，現在的年輕人生逢好時候，咱老骨頭們不能比呀！”

近幾年常鬧干旱，黃河水供求不及時，村里麥田春灌成了大問題。年輕的村支書果斷地從市里請來了勘測打井隊，要打深水井汲水灌田。牛筋爺揚言：“我活了一輩子，還沒聽說過什么地下水能澆地。三十多米深的地下，誰能知道水是咸是淡？水源就能那么足嗎？瞎折騰，糟蹋人們錢財呀！”結果八眼三十多米左右的機井打出來，只有一眼井出的是咸水。機井很快投入使用。澆地的人前來問支書：“老牛筋沒交打井錢，他的麥田澆還是不澆？”村支書說：“澆。”傍晚，老牛筋到支書家，一撓脖子說：“小子，我服了你了！給，我交上打井錢。”村支書笑道：“福祥爺，老腦筋該換一換了。”老牛筋嘆口氣，點一點頭。

去年，村里又要通街修公路，老牛筋又不解：“修什么路哇，街道老輩子就這樣。就非得搞形式變花樣兒？”更令牛筋爺氣惱的是，這路一通，就得占去他大半個天井，可謂家破舍敗。村支書到老牛筋家跑斷腿做思想工作，老牛筋一扭脖子只吐兩個字：“不行。”最后只剩下老牛筋這一個“攔路虎”。老牛筋成了村里的“被告”。鄉長把他找去，耐心勸說，不聽。鄉長怒道：“老牛筋，限你兩天內把該扒的扒掉，不扒也行，鄉里的推土機幫你扒，還得罰款！”老牛筋給弄了個老牛大憋氣，一夜未睡，心亂如麻。第二天就對三個兒子說：“扒屋拆墻。”

公路終于修成了。老牛筋家開門見路，竟成了風水最好的地方。南來北往的，都從老牛筋門口過。老牛筋靈機一動，辦起了小百貨店，可謂財神爺進門，買賣紅火。樂得牛筋爺天天合不攏嘴。老伙計們取笑他：“我說‘攔路虎’，沒想到路一修成反給你辦了好事。這牛筋該不該割斷呀？”老牛筋回嘴賣乖：“你鬧啥紅眼病，這是我的福分造化，我命好！”

牛筋爺現在很少再言當年勇。他說的大多是新鮮事，話題上了檔次。這不，牛筋爺正對人說：“聽說村頭的大公路要加寬，修成高速公路。這高速公路不許人走，只準汽車瘋跑。一輛車在路中間出了事故呀，可不得了，后面的汽車一眨眼工夫，就撞上一大溜兒，一大串兒……”

［點 評］本文敘事由前及后，寫出了牛筋爺的思想變化過程，從而折射了社會發展的日新月異。寫活了一個人，更表現了可歌可贊的時代大發展。

本文將牛筋爺的個性特點寫活了：他吃苦能干，倔強固執，思想保守又善于接受新生事物，可笑的言行中又不乏可愛之處，可謂血肉豐滿。表現了一代農民嶄新的思想風貌。事例的精當選取，為寫活人物立下了汗馬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