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村莊（二首）

吳靜波

殺 牛

老爹說，爺爺小時候放牛

村民們餓得眼睛都翻白了

就給一頭水牛喂了毒草

老牛死時，跪了下來，大顆大顆淌著淚水

他們借口牛病死了，將它宰了

它的肉被分而食之

它的骨頭用來熬湯

他們啖肉時，喝湯時，也大顆大顆地落淚

那天晚上，村子里哭聲一片

像是下雨一般

他們合伙吃掉了一頭牛

雨吃掉了他們的靈魂

次年，春耕時分

一滴雨水也沒有，五谷根本無法播種

后來，暴雨如注，山洪傾瀉

小村被淹了，白茫茫一片

斑 鳩

聽老爹說，他小時候

生產隊種了一大片玉米

玉米還很嫩，無數斑鳩來爭食

那本是村民們的口糧

于是，玉米地里放了毒

無數斑鳩，開始啄玉米粒時很甜

后來吃了有毒的玉米

一只一只死去了

爺爺撿回來了一只

老爹說，那只斑鳩肉湯真鮮

可后來，嘴里泛出了一絲苦味

怎么也抹不去，想吐也吐不掉

就像斑鳩的鳴叫，一聲比一聲凄涼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