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怡琳
窗外的秋葉已落,又是一年雪梅爭艷,從你走后的那一天起我就怕自己一個人待著,一靜下來,就會念起你。
最后的那些日子里,每天見你,我都樂呵呵的,好像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只是你病了,整日臥床,家里的飯桌上少了一雙碗筷,也不再見送報人了。后來,那天中午我放學回家,你真的不見了,家里多了一群人,伯來了,舅來了,還有許多不認識的人,穿著白慘慘的孝衣,在客廳里圍著爸。姑呀,姨呀,圍坐在我的小床上。我一進門,媽就拉著我,給我套上慘白的大褂,摘下我發(fā)間的飾品,褪下我腕上的銀釧,又在我的額間圍了一條長長的麻紗,推著我去靈堂上香。

奶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殘陽,發(fā)怔。父親來了,塞給我三支香,拉著我跪下。恍惚間,我只聽到血肉觸地的聲音,伯父替我插上香,我抬起了頭,照片上的你還是那樣笑著,還那么有朝氣,那么有感染力。丹姐來了,拉著我在奶奶身邊坐下,我這才看見奶奶手中握著一張明信片,還很新。我輕輕地取了下來,她也不覺得。“柜中的紅衣蒙了塵,奩里的銀飾銹了跡,曾說一起到白頭,奈何歲月水東流。對不起,我食言了……”字跡已很不穩(wěn)了,但我認得,這是爺爺?shù)淖帧?/p>
初有記憶時爸媽整日奔忙,你同奶奶一起陪在我身邊,“韓菡菡”是你教我寫的,“人之初”是你教我念的,童年的鐘樓我們坐了電車去看,童年的大雁塔你背了我去爬,童年的甑糕你帶我尋覓千里萬里只要那一家……如今我長大了,站在鐘樓上已能看到更遠的遠方,站在大雁塔上我也不再怕高,心愛的味道也早已不是那家的甑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