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衡,著名學者、新聞理論家、作家。山西霍州人。歷任《內蒙古日報》記者、《光明日報》記者、國家新聞出版署副署長,著名的新聞理論家、散文家、科普作家和政論家。曾榮獲全國青年文學獎、趙樹理文學獎、全國優秀科普作品獎和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等多種榮譽稱號。
維薩留斯還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學生,但他對學校里傳授的人體知識很是懷疑。那時的醫學院全是學蓋侖的舊書,而這個蓋侖一生只是解剖豬、羊、狗,從未解剖過人體。既然沒有解剖過,那書又有何根據?維薩留斯年輕氣盛,決心冒險解剖來看個究竟。但是教義上說,人體是上帝最完善的設計,不必提問,更不許隨便去肢割。法律規定盜尸處以死刑。這種既犯教規又違法律的事必得極端保密才行,因此他就在自己院子的地窖里設了這間密室,偷得死人,解剖研究。不想今天不慎,事情敗露。他聽見響動,推門出來,忙將那個已嚇昏的士兵扶起,灌了幾口涼水。那兵慢慢睜開雙眼,不知這里是陽間還是地府,好半天舌頭根子才會轉動。維薩留斯拿出些錢來打發他快走。這兵一是得了錢,二是看看這個地方著實可怕,答應不向外說。維薩留斯知道這個地方也再呆不下去,便趕忙收拾行裝到巴黎去了。
來到巴黎醫學院,維薩留斯便專攻解剖。這里倒是有解剖課,但講課老師鞏特爾自己并不動手,只讓學生去死背蓋侖的教條。偶然遇有解剖時,便由一個理發師來做。說來好笑,那時的理發師和外科皆生是一個行當,就可知外科醫生的地位是很低下的,極受人輕視。但理發師做解剖也只是有一點割肉刮骨的手藝,連個醫學術語也說不準。維薩留斯這么一個矢志求知的人對這種玩笑似地教學法當然不滿,這樣學了兩年他實在不能忍受。這天鞏特爾又帶了一個理發師來上課,他將蓋侖的講義往桌上一放,連看也不看一眼便向學生背了起來。維薩留斯騰地一下站起來說:“我們實在不想聽了,你每天總是這一套,像烏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呱呱地叫個不停,還自以為了不起。”其他學生也都跟著哄了起來。鞏特爾只好帶著理發師忿忿退席。這學院里還有一位叫西爾維的老師,他教動物解剖,也發現了蓋侖的一些錯誤,但他卻不敢說出。一天維薩留斯拿看自己解剖的一個標本去向老師求教,他說:“蓋侖講人腿的骨頭是彎的,我們每天直立行走怎么會是彎的呢?你看這解剖出來也是直的啊!”這位先生支吾了半天,囁嚅著說:“恐怕蓋侖還是沒有錯,現在的人腿直,只不過是因為后來穿窄褲腿之故。”維薩留斯聽完真是哭笑不得。標本就在手中,事實就在眼前,怎么就是不肯說真話呢?
正是:道理歸道理,事實歸事實,舊理動不得,事實請委曲。
這巴黎醫學院也是當時歐洲有名的學府,卻還這樣荒唐,維薩留斯實在看著學不到東西,便憤然而去。
1337年末,他被當時歐洲的醫學中心,意大利的帕多亞大學醫學部聘請為教師,專門講授解剖。這里條件稍好一些,他把自己多年辛苦積累起來的資料悉心鉆研整理。開始寫一本關于人體構造的書。1543年這本名為《人體結構》的書終于出版。書中破天荒第一次將人的骨肉、內臟準確地表示了出來。更讓人驚奇的是,除文字外還有300張精致的木刻插圖,有3張全身骨骼圖,44張肌肉圖。這些圖和現在的解剖圖不同,竟還有一點感情色彩,例如那全身骨骼圖竟是一個農夫的形象,站在那美麗的田園背景之中,帶著勞動后的疲倦,七分沉思,三分悲哀。這明顯地帶有文藝復興時期達?芬奇藝術與科學相統一的傳統。這維薩留斯從盜尸割頭到出走巴黎,轉到帕多亞,多年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他在這本書中竟指出了蓋侖的200多處錯誤。他上解剖課,現場操作,仔細講解,指責舊醫學的陳腐亳不留情。一次講課中,他將蓋侖的文獻隨手一揚,像撒傳單一樣拋向空中,說:“這全是一堆廢紙,我們還學它何用?”他又指著解剖標本說:“真正的知識在這里。我們不應該只靠書本,要學會靠自己的眼睛去觀察,要用自己的手親自去摸一摸,這才是真知呀!”(編輯/張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