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共治，中美合作“優等生”

本報特約記者 周霽錕

從普通黑客攻擊到國家“網絡部隊”，互聯網時代，人們已難回避“沒有邊界的戰爭”。這樣的戰爭會一直持續下去嗎？全球網絡共治前景如何？《環球時報》記者就此專訪了布魯斯·麥康納先生。麥康納是美國知名智庫東西方研究所副總裁，致力于減少安全沖突和增加中美在傳統安全領域和互聯網空間共治的合作。麥康納曾擔任美國國土安全部網絡安全小組組長以及負責網絡安全的副部長幫辦。值得一提的是，麥康納與中國頗有淵源，他從小就被中國的故事和精美的中國工藝品包圍著，因為他的父母曾在二戰期間和中國軍隊并肩戰斗，1945年國共重啟談判期間，他的父親（后來成為美國空軍參謀長）曾為毛澤東主席和中共代表團駕機往返延安和重慶。

通過網絡影響本國公民和敵人，各國都在做

環球時報：自有網絡以來，網絡安全就不斷被提起，但發展到今天，這個問題好像更嚴重了，為什么？

麥康納：在全球，數十億人依靠互聯網從事商業活動和生活。如果互聯網不可靠、不安全，政府、商業和社會聯系將無法正常運作?；ヂ摼W已成為現代人類生存所必需。沒有網絡安全就沒有國家安全。

犯罪分子利用互聯網欺騙和竊取銀行、企業及個人的資金和信息，恐怖組織利用它招募成員，而國與國之間把它看作戰場。這些威脅造成諸多基本服務有受到嚴重破壞的危險，可能導致不穩定和沖突。

環球時報：目前全球有30多個國家有“網絡部隊”，您是網絡安全方面的專家，您怎么看待主要國家網絡部隊的實力及競賽？

麥康納：軍事和情報網絡部隊有能力對互聯網及其支持的基本服務造成重大干擾。銀行、金融、電力和政府系統面對網絡武器的突然使用，都是脆弱的。國際和平與安全還受到因不確定這類武器的來源和意圖而造成的緊張局勢誤判和升級的威脅。與其他主要武器一樣，人類必須共同努力，應對網絡武器嚴重的潛在影響。

環球時報：有關俄羅斯介入美國大選的說法不絕于耳，美國讓“今日俄羅斯”電視臺作為“外國代理人”進行登記。您如何看待美俄這種紛爭？

麥康納：在互聯網革命的推動下，對民眾在線關注的爭奪在全球范圍內發生著。各國政府都在尋求影響自己的公民和他們的敵人，更不用說公司利用互聯網吸引人們購買產品和服務，恐怖組織利用網絡惡意宣傳。我認為，這種爭取人類關注的競爭是對自治、民主和公共生活的最大威脅。

“如果兩國共同發揮領導作用，將影響整個世界”

環球時報：在美俄以及美中之間，有關黑客攻擊的指責與反指責已經持續很多年。鑒于此，您對國際網絡安全合作的前景看好嗎？

麥康納：所有大國都經歷過并參與過其他國家試驗和使用網絡武器的活動。大多數情況下，這些活動是探索性和有限的。然而，錯誤估計和沖突升級的可能性是非常現實的，必須通過更好的跨國溝通來加以管理。

一些雙邊溝通正在發生，比如奧巴馬時期開始并持續至今的中美高層網絡對話。但僅有這些還不夠，還需要做更多工作，包括軍事領域的對話。

環球時報：在您看來，中美在網絡安全合作方面有什么特別意義？

麥康納：中美是最大的互聯網用戶和最強大的技術提供者。而阿里巴巴、騰訊、百度、華為、科大訊飛等中國互聯網公司的全球影響力也在上升。2016年，排名前20的互聯網公司中有7家是中國企業。我認為，如果中美兩國共同發揮領導作用，將影響整個世界。它們應開始以身作則，首先商定對相互使用網絡武器的限制，并合作降低犯罪分子和其他惡意行為者目前的網絡攻擊水平。隨著中國和美國一樣成為網絡超級大國，其和平領導責任也將進一步增加。

中美網絡交流“仍處于早期階段”

環球時報：中美簽署過網絡安全協議，進行過高級別對話，截至目前，您覺得兩國合作的成果如何？

麥康納：中美雙邊交流的種種成果僅顯示了雙方良好期望的意圖，仍處于早期階段。為取得有意義的進展，需要給予更多關注，兩國政府高層都需要參與，包括軍事方面。

在這一領域，無論是美國還是中國的跨國企業都可以提供幫助，分享它們在網絡上觀察到的網絡活動信息，以及進行應對的方法。公司的參與是軍事和文職人員參與網絡安全及信息化的一個重要因素。

自習主席2015年成功訪美以來，兩國就網絡共治和打擊黑客達成了一攬子富有成效的方案和工作機制，這些機制至今發揮著重要作用。首先幾乎杜絕了來自兩國的有組織網絡攻擊，增強了雙方對網絡共治、打擊黑客行為的互信；其次，雙方在工作層面形成了熱線交流機制，一方一旦發現黑客行為，即通過熱線通報對方，并通知相關執法部門。

如果一定要量化的話，兩年多來，通過中國服務器對美國的網絡攻擊至少減少了80%。此外，還澄清了一些第三國通過中國服務器針對美國的攻擊。由于雙方良好的溝通機制，我們能在第一時間辨別這些代理攻擊。所以說，中美通過高層對話，建立行之有效的溝通、交流和解決機制，解決網絡攻擊，實現互聯網良性治理，堪稱雙方合作的楷模。

環球時報：您常來中國參加互聯網大會，您跟中國有很深淵源，您心目中的中美關系應該是什么樣的？

麥康納：今天，這兩個大國面臨著一個新對手，抗擊這個敵人需要我們在互信合作的基礎上建立新型的友誼。這個新對手并不局限于任何一個國家范圍內，它以氣候變化、恐怖主義、網絡犯罪、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等形式展現在我們面前。因此，我們必須攜手合作，無論南方或北方，無論東方還是西方。

中美兩國人民有著悠久的合作和友誼歷史。他們有不同之處，但我們一起生活在一個非常小的星球上，兩個大國在道義上有責任建立一種新的合作關系，以解決人類面臨的許多問題。這是一件非常緊迫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