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一事“鐘”一生

亓昊楠

【人物速寫·守住本心】修復需要專注，需要獨特而精準的判斷，見異思遷者、追名逐利者永遠達不到最好的修復效果。看似修復的是物件，實則留住的是人心：物件包含著的所有過往，過往里的人人物物事事件件。只有守住本心的人，才可以做到專注與精準，才能在修復物件中成就自己。

【適用話題】珍惜；文化；專注

（特約教師 張亞凌）

我是故宮鐘表修復師，干這行已經十二年了。聽上去我們的修復職業顯得很古舊，每天和我們打交道的都是上百年的老物件兒。總之，時尚與流行似乎與我們無關。

2016年，有一部關于我們的紀錄片叫《我在故宮修文物》，使我們這些修文物的人受到了很多關注。尤其是我的師父王津，被網友們封為“故宮男神”。每當師父出現的鏡頭，屏幕什么都看不見，彈幕把屏幕全部糊住了，全部是贊美聲。我心里非常清楚，網友們是隔著屏幕感受了師父的專注，這種專注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而這種魅力不亞于師父手中的鐘表。

故宮的鐘表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任何配件。如果鐘表齒輪斷齒，我們不能做新的，否則就不是文物了，根據文物修復的最小的干預原則。哪個齒輪的齒牙斷齒了，我們就修復哪個。有的齒輪只有一毫米，完全只能靠手工和肉眼進行修復。難度可想而知。

現如今，我們對修的概念越來越淡漠，而對換的概念越來越鐘愛。東西出了問題換新的。可是有的人和物換掉了，這些歷史、記憶和情感也都沒有了。正如文物一樣。有的人說總有一些東西是修不好的，對于我們而言，世界上沒有修不好的東西，只要我們想修，就一定能修好，正如故宮的鐘表，我們必須要修好。

我們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煤油味。這是因為傳統的鐘表的修復，就要靠煤油反復地清洗，古鐘的銅制零件必須一遍一遍地用煤油反復清洗，才能煥發出原有的光澤，后世才能保存得更加完好。因為清洗零件要將手長期浸在煤油里，所以手上常年有一種淡淡的煤油味。別說手難洗，就是鼻子熏得也受不了，直到現在，師父的桌上仍然放著一個老舊的、裝滿煤油的黃色陶瓷盆，寧可傷手也不能傷文物，這是師父常說的一句話。

故宮從有鐘表到現在已經有百年的歷史了。最有成就感的時候，是修復好一個文物鐘表的時候，看著修復后的齒輪運動起來，帶動整個機械開始工作。嘀嗒嘀嗒的時間流動，流轉著百年前的聲音，這個聲音見證了康乾盛世的萬國來朝，也見證了晚清時的喪權辱國。

今天，時光流轉，物換星移，我們有幸依然能夠聽到這個聲音，人們所感受的分秒并沒有不同，然而時間里的內容和心情卻不可同日而語了，這就是時間的魅力，也就是鐘表的神奇。

再過幾年我師父就要退休了，很多人會說現在外面的社會誘惑很大，對于我和師父來說故宮的鐘表誘惑最大。在故宮修復文物鐘表是最有價值的事，這些神奇的精靈，讓我們感受歷史，感受魅力，感受時間，感受生命。

今年是我來故宮的第十二個年頭，我希望自己能夠像師父一樣，將老祖宗的手藝更好地傳承下去，將故宮的鐘表一件一件地修好。讓歷史的血脈繼續流淌，讓文明和智慧代代延續，就像時間向前的力量一樣，永遠不會停止，也永遠沒有盡頭。

（芷彩卓摘自北京衛視《我是演說家》第四季，有刪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