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起一個匆匆的夜晚

樹賢

致F

生活在長久的孤獨之中仍讓你不甚震驚

當你最近不得不接受那些不爭的事實

巨大情緒的壓力在凌晨的夢里刺穿皮膚

磚塊潰爛而亡業已成為理由

如果月光可以抵消無限的意志

如果無盡的潮水和波濤

燃燒的字行

可以傾聽心跳的黎明破曉

你將拔去星光

推翻所有掠過夜空的回憶

那些沉浸在歲月中的廢鐵

穿過高雄春天里的街道

我遇見這些沉浸在歲月中的廢鐵

它們站在寬闊的綠地廣場

靠著漁人碼頭

它們與遠處的青山深深凝望

那些不安分的想法

無人關心的痛苦渴望

如今

通過另一種方式躊躇表達

遺忘的角落里

鐵軌在雨水中緩慢潰爛

剩下的零件

軀體之間親密接觸

周末的午夜

我們懶散地步入午夜周末

遲到的晚餐在燈光充裕的街邊開始

鳥獸入眠螢蟲飛舞

城市的燥熱拍打著寂靜

猝不及防遠處災難在上一個凌晨滑落

泥土巖石深色的雨水與綠色混合

在寧靜中侵襲村莊

河流變暗腳步排列整齊

黑暗與輕盈脆弱

無聲無息傾向另一個維度

夜晚缺席的月亮與太陽同時升起

注視著彎曲的血和翅膀

空

就像你抑制不住黑夜的光

抬頭你抑制不住

一個日子在詞語和詞語之間緩慢移動

你遇見光光是掛在那里未解的燈謎

搖晃風吹動一只沉睡的蝴蝶

吹動一個人傾向另一個人

你們在夜空中相遇

填滿了長期以來空空蕩蕩的空

當你躺在樹干上

一個漫長的空洞的夜晚必定忍受恐懼

就像辭典中的語言須用含鹽的海水

浸泡

你看到的均為內心的表象

捉摸不定

——迷戀愛情的風又一次吹過縫隙

蠅蟲燈光燥熱

墻外的車聲

你要接受所有的波瀾起伏

包括黎明狀態的墜落

但請勿曲解終點的悲傷

凝視往往是荒唐的

就像很久以前

你目光短淺地愛上一個人

語言衰落笨拙封閉

直到某天大醉

我記起一個匆匆的夜晚

路燈在街邊寂靜燃燒

夜色闌珊

那是十月過后的一個夜晚

沿濱河路逆黃河而上

他們走在一起互相懷疑

七個人有一個人需要拍照

他的嘴唇上長著

痛苦

就像手指撫著眼睛里的黑色

任誰也奪不走他們臉上的緋紅

酒精的作用一如江河泛濫

把手伸向前方三個指頭畫圈

七個盲目跟風

肋骨處血液生銹

生命利刃上的舞蹈

沒有人想要做一個河邊長久的住戶

他們乘船打車徒步

相繼離開

在一壺清淡的茶里

月

走在深夜的大街上

與很多人擦肩而過

月亮高懸道路明亮

行人的目光偶爾碰撞

在那些蒼白的臉上

再無法那樣輕易

找到一雙詩意的眼睛了

舊就是舊了

偶然就會相遇

但放棄依然如相遇般容易

有一把刀

能割下嘴唇上的光

光不流淚

看了那么多美麗

就不再懼怕失去美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