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而“從心所欲”

王綺弦

2017年，網易、新浪等各大網絡媒體都曾報道過這樣一條讓人啼笑皆非的新聞：6月27日，南航CZ380航班（浦東-廣州）登機過程中，80歲的邱奶奶向發動機扔了一把硬幣“祈福”，導致航班延誤了5個多小時，近150名旅客滯留浦東。幸運的是，飛機起飛前有其他乘客發現邱奶奶的行為并報告給機務人員，避免了后續可能發生的事故。經上海市公安局國際機場分局調查，“涉事旅客邱某（女，80歲，無違法犯罪和精神疾病記錄），稱其拋擲硬幣是為祈求平安”。

據了解，向發動機附近拋撒硬幣、后續沒有造成嚴重危害的行為，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的規定，屬于“擾亂單位秩序”，可處治安拘留5到10日，并處500元以下罰款。據一位資深機務人員介紹，“如果沒人報告此事，后果將不堪設想：若是硬幣在地面沒有影響發動機工作，到了空中才改變姿態，滑到發動機核心部門，就會把高速運轉的葉片打成鋸齒狀，輕則造成發動機報廢，重則機毀人亡。”這起相當離奇的飛機滯留事件，最后的處理結果如下：雖然邱某的行為造成了航班延誤5個多小時，但機務人員找到了全部9枚硬幣，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危害，考慮到邱某已經80歲了，且沒有故意破壞的主觀愿望，對其不予處理。

當時在場目睹事件發生的乘客把現場情況“直播”到自己的社交媒體，馬上引發了網友的熱議。有網友表示：“阿婆，這個不是養烏龜的許愿池啊。”還有人擔心道：“這差點就變成一條空難新聞了，還好發現及時制止了。”也有不少網友表示，老人家什么都不懂，要諒解。年齡能夠成為借口嗎？我不知道。我只是現在想起來還心有余悸：如果當時沒有乘客正好看見老奶奶扔硬幣并報告給機務人員，會不會發生重大事故？那些受到無妄之災的乘客又該找誰去說理？我把這件事講給我姥姥——一位當了一輩子工人的79歲的老太太聽，她搖搖頭，跟我說：“這老太太可真行，發動機那個扇葉子‘嗚嗚地轉得那么快，鋼镚兒掉進去一準兒得給弄壞了，一飛機人都得掉下來，誰也平安不了。”

緣何老年人中這種匪夷所思的違法、違規事件層出不窮？插隊、搶座這種倚老賣老的小事就不說了，代步車肆意橫行，老年人隨手打人甚至引發群毆這樣“無法無天”的事也是屢見報道……我們是否應該因為老年人是“弱勢群體”就對他們網開一面、法外留情？誠然，由于近30年科技發展異常迅猛，整個社會已步入“互聯網+”時代，許多老年人無法跟上新時代的步伐，生活中的高科技和新概念肯定會讓他們感覺力不從心。但是，我認為這并不能成為他們理所當然犯法和違規的理由。就拿我姥姥來說，她一輩子只上過幾天夜校，都知道向發動機扔硬幣有可能導致墜機，同齡人的邱奶奶為何不知？試想，如果真的引發了重大事故，邱奶奶能僅僅用一句“我不懂”來向受害者和家屬交待嗎？

這件事讓我不禁想起自己的切身體驗。我每天騎自行車上下班，途經廣安門醫院、宣武醫院、健宮醫院和陶然亭公園——都是老年人比較集中的地段。每次騎到這幾個路段，我都會格外小心，神經緊繃著，時刻注意身邊是否會有老年代步車突然加速并道、搶行、急剎車。之所以如此小心謹慎，是因為我曾親身經歷過一起頗讓人無奈的車禍。那天我在開陽橋等紅燈，身后突然竄出一輛老年代步車闖紅燈“絕塵而去”，正好撞上正常行駛轉彎的一輛小轎車。幸虧司機及時剎車，才沒有引發嚴重的交通事故，只是車前蓋剮掉了點兒漆。汽車司機下車理論，誰知代步車里的老人卻理直氣壯地說：“我又不是汽車，看什么紅燈！”更讓人意外的是，這位闖紅燈的老大爺居然指責起了開車的小伙子：“你車開得這么快，看見我也不知道躲，尊老愛幼你懂嗎……”小伙子無奈地搖搖頭，灰溜溜地鉆回車里繞道走了。這時候變燈了，其他人都走了，老人還在原地罵得風生水起、意猶未盡。我一邊騎車一邊琢磨那個倒霉的小伙子自己修車得花多少錢，身后突然竄出一輛車強行并線，差點把我別倒在馬路中間。我剛想追上去理論，看了一眼車里的司機又把話咽回去了——這不就是剛才闖紅燈那個老大爺嘛！我可不想親身體驗一把“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奈，還是乖乖地閉嘴吧！后來我把這件事講給朋友聽，誰知她比我還義憤填膺：“你這算什么呀，我們開車的遇上老年代步車才叫郁悶呢。代步車開得慢，還喜歡往機動車道鉆，后面一堵就是一大排。再說，那種車沒牌子也沒保險，真被撞了也賠不了錢，也不敢讓人家賠——萬一老人家一激動血壓高了、心跳快了，這責任我可背不起。”

俗話說“老小孩”，就是說老人和小孩一樣。人歲數大了，性格卻會“返老還童”，天真、任性，喜歡別人哄。可是，不懂事的小孩有家長管教就會變乖，而老人的任性胡鬧又該由誰來負責？中國已逐漸進入老齡化社會。據有關部門預測，到2035年老年人口將達到4億人。面對層出不窮的老人問題，我們作為年輕人，作為子女，除了一味苛責以外，是否應該認真反思一下自己？我認為，老年人的種種“奇葩”行為，除了思想陳舊、對新鮮事物認識不足以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期望獲得子女和社會的關注。早已脫離社會、脫離工作崗位的他們，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關心與認可，所以有時會做出一些在我們看來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們能夠做的，就是多和他們聊聊天，聽聽他們的心里話，給他們講講現在社會的發展，讓他們有傾訴的對象和認識新事物的契機與動力——就像我的“潮人”姥姥一樣。

（編輯·張子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