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馬克思“消滅哲學”問題研究綜述

王曉珍

(陜西師范大學，陜西 西安 710119)

一、馬克思“消滅哲學”思想的研究成果和分歧點

(一)研究成果

1.馬克思“消滅哲學”思想相關文本

馬克思在《博士論文》中指出：“世界的哲學化同時也就是哲學的世界化，哲學的實現同時也就是它的喪失。”[1]對這里的“喪失”一致研究認為，馬克思要通過實踐哲學來實現哲學，一種哲學觀點被實踐，其片面性也就被克服，舊的哲學觀念宣告“喪失”，以理論的形式存在，而不再是以實體的形式存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指出：“一句話，你們不使哲學成為現實，就不能夠消滅哲學。”[2]對于這里所言的“消滅哲學”的含義，學術界基本認為馬克思要通過“實踐派”和“理論派”所采取不同的方式來實現“消滅哲學”，其實質是要超越黑格爾抽象思辨的哲學，以“消滅哲學”來“實現哲學”。《德意志意識形態》一文指出：“思辨終止的地方，正是描述人們實踐活動的真正的實證科學開始的地方。”[3]在這里馬克思認為傳統哲學一定會被取代，也就是說馬克思要消滅本體論作為傳統哲學前提，隨著實證科學的發展，形而上學最終也將被自然科學所解釋。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說：“共產主義要廢除永恒真理”[4]，同樣證明了不管是作為一種具體的哲學，還是一種永恒真理的哲學，都將走向消亡。

2.確定了馬克思對哲學態度轉變的邏輯順序

從《博士論文》到《萊茵報》，馬克思對哲學持肯定態度。1839-1841年，馬克思對哲學本身沒有產生絲毫的懷疑，馬克思在《萊茵報》中指出：“許諾人們天堂和人間，德國只許諾真理。”[5]用哲學與宗教抗爭，是一種肯定的哲學態度。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一文中，馬克思的哲學態度首次發生了轉變，第一次提出“消滅哲學”思想，《導言》主要批判思辨哲學的缺陷，批判脫離社會現實的哲學，對哲學的態度由肯定階段轉入否定階段，并開始表述自己新的哲學思想。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和《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馬克思進一步深化“消滅哲學”思想，“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6]，并指出新的哲學旨在改變世界。從這里可以看出，馬克思對哲學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認為能夠改變世界的哲學是始終變化發展的系統哲學思想，而不是單一的哲學思想。

(二)主要分歧點

第一，對馬克思哲學是一種怎樣的哲學？學界存在很大分歧。有研究表明馬克思提出“消滅哲學”思想的命題意味著馬克思學說從此不再是哲學，第二國際的一些理論家認為馬克思既然提出了“消滅哲學”的思想，就意味著馬克思從根本上消滅哲學的合法性，強調馬克思的哲學不再是哲學，而是一種政治經濟理論。但是，以柯兒施為代表的西方馬克思主義者認為馬克思學說不僅是哲學，而且是一種革命的哲學。有學者堅持，馬克思哲學終將會消滅在實證科學之中，認為歷史唯物主義是馬克思的全部哲學，馬克思反對意識形態哲學，旨在將自由意志向實踐方向轉化，肯定實踐哲學的革命性，堅持無產階級的斗爭，期望實現人類的解放和自由全面的發展，強調哲學應當是改變現存世界的，而不是解釋和說明，超越了歷史上的哲學。有學者認為馬克思要消滅的是資本主義私有制度，建立共產主義的、人人平等的社會，認為該從哲學發展史看待馬克思提出的“消滅哲學”思想，馬克思通過“消滅哲學”思想形成統一性邏輯結構，實現了“現實”“實踐”“科學”三者的融合，達到了從意識形態角度、物質經濟維度、革命實踐維度來推進“消滅哲學”思想，主張時代危機的集中體現在于哲學，“消滅哲學”思想的解讀必須走向社會現實。

第二，對馬克思是否真正的“消滅”了一切哲學存在分歧。部分學者堅持馬克思沒有消滅全部哲學，認為馬克思所消滅的只是作為一種意識形態的哲學，而不是一切可能的哲學,也沒有用科學社會主義最終取代哲學；有學者主張馬克思的“消滅哲學”思想并非是從根本上消滅哲學本身，而是與舊哲學劃清界限，因為舊哲學只是在思辨過程中實踐的，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馬克思“消滅”的是哲學的思辨形式，實現的是哲學的革命性、批判性、實踐性，馬克思說“迄今為止的哲學本身就屬于這個世界”[7]，是物質世界的一種精神補充，是人可以得以完善的基礎，是以觀念的形式補充了人的生活，可以看出，馬克思并不是要消滅哲學本身。但也有學者堅持認為馬克思消滅了全部的哲學，馬克思學說將不再是一種哲學。由此可見，學界對馬克思是否真正“消滅”了全部哲學沒有形成統一的意見。

二、對馬克思“消滅哲學”思想的多角度理解

(一)從語義學的角度來闡述馬克思“消滅哲學”思想

學界對馬克思到底是在“消滅哲學”還是“揚棄哲學”或是“終結哲學”議論紛紛，究竟該如何理解“消滅哲學”中的“消滅”“揚棄哲學”中的“揚棄”和“終結哲學”中的“終結”，是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揚棄”一詞既有消滅、舍棄之意，又有保持或保存之意，兩種含義使其具有消極和積極兩種意義，容易產生語義混淆；有學者認為，馬克思采用“揚棄”所要表達的意思是“消滅”之意，并不是“揚棄”的另外一種“保存起來”的意思，這些觀點可以從馬克思早年英文著作和俄文著作中得到佐證；也有學者堅信，將馬克思“消滅哲學”思想理解為“揚棄哲學”，從語義上來理解是完全錯誤的，因為“揚棄”一詞同時表達兩種語義，是包含消滅、取舍的意思，如果用“消滅”代替“揚棄”一詞來表達，也是有偽邏輯辯證性思維的。

有的學者主張馬克思“消滅哲學”思想是由于各國語言障礙所導致的后人翻譯上造成的問題，國內知名學者俞吾金先生曾說過，“消滅哲學”應當翻譯為“揚棄哲學”，他堅持認為馬克思是不會有“消滅哲學”這樣的思想，之所以后來成為一種哲學問題，是由于翻譯錯誤導致的。如當德語動詞“aufheben”和德語名詞“die philosophie”以動賓關系的方式出現時，就造成了很多理解偏差的問題，曲解了馬克思在自己著作中所表達的意思。同時，也存在將三個詞混淆的情況，認為“消滅哲學”就是“揚棄哲學”，也是“終結哲學”，“終結”是完結、收場之意，表達的是徹底結束的意思，“終結哲學”譯為馬克思徹底結束了自己的哲學生涯，但事實并非如此。

(二)從馬克思哲學對傳統哲學的變革角度來理解

有學者認為馬克思哲學最大的變革在于：一是將理性萬能主義轉變為實踐唯物主義，二是將傳統哲學的“本體論思維模式”轉變為“關系性的模式”，三是馬克思哲學用“發展哲學觀”代替了“平面現成哲學觀”。有學者認為馬克思對黑格爾的唯心主義哲學是持批判態度的，并在哲學的發展道路上逐漸擺脫了黑格爾哲學的束縛，他在《萊茵報》一文中就已明確表達國家不存在絕對精神，但同時又受其內在性的影響。在同時期，馬克思將自己哲學的期待轉入到費爾巴哈的相關著作中，深受費爾巴哈唯物主義思想中關于存在與思維關系基本觀點的影響，但對費爾巴哈的哲學又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超越，從后來馬克思的著作或手稿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思想與社會政治和社會現實緊密相關，他將關注的點由空洞的抽象思維轉入到物質實體，將目光投向研究人本身，馬克思認為人是現實的、具體可感的，是市民社會的一種存在，而費爾巴哈只看到了現實性之外的精神境界。馬克思除在一般理論上進行變革，更是在政治立場上進行了徹底轉變，將解放德國、獲取自由的重任交于無產階級，馬克思認為必須將無產階級與哲學理論有機統一起來，“哲學不消滅無產階級，就不能成為現實；無產階級不把哲學變為現實，就不可能消滅自己。”[8]從這里可以看出，哲學是消滅階級本身的一把利器，這是馬克思對哲學與無產階級之間關系的最清楚直接的表達，也同樣說明了只有無產階級才能最終實現哲學。

(三)從“消滅”和“實現”哲學的辯證關系角度理解

很多學者認為“消滅哲學”和“實現哲學”是相互依賴、相互轉化的辯證統一關系。“實踐政治派”認為，之所以是實踐政治，就是因為“實踐政治派”需要的是一種為爭取民主主義共和國而奮斗的哲學，因而，只有先實現哲學，才能“消滅哲學”，也說明了德國的問題是一個實踐的問題，在這里，馬克思想要表明的是要在德國進行革命，必須要有科學的理論進行指導。馬克思認為理論派只沉醉于純思辨的泥潭中，試圖用思想改變現實，即“不消滅哲學本身，就可以使哲學變為現實。”[9]與實踐派不同的是，理論派必須先消滅自身的哲學前提，才能實現哲學，取得革命的勝利。

三、研究展望

可嘗試性研究角度：從馬克思提出“消滅哲學”思想的角度，徹底研究馬克思哲學觀發展歷史狀況，說清楚馬克思哲學觀到底是什么；可以對馬克思“消滅哲學”思想這一提法進行全面、公正地評價，研究馬克思為什么會提出這一問題；也可以從馬克思《共產黨宣言》所反對的私有財產、人學觀的建立等新穎材料方面進行研究。所謂一個問題的提出是與諸多問題相聯系的，通過研究馬克思“消滅哲學”思想，可以使諸多與馬克思哲學相關的問題得以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