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平
(湖北警官學院法律系,湖北 武漢 430034)
以審判為中心訴訟制度的改革可以說是近幾年司法改革熱門的話題,2014年10月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為刑事司法改革指明了基本的方向。隨后,兩院三部聯合發布了《關于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的意見》(以下簡稱“刑訴改革意見”),其明確指出:深入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進一步提高司法質量、效率和公信力,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1]綜合理論界和實務部門對以審判為中心的各種論述,筆者認為以審判為中心可作以下理解:首先,刑事審判是整個刑事訴訟的核心,任何刑事案件都必須以法院的法官開庭審理、判決作為刑事訴訟活動的中心,審判之前的偵查、起訴等活動必須圍繞審判而展開,并接受審判的檢驗;其次,所有判決依據的證據必須形成于法院的庭審中,這樣才能作為法院最終定罪量刑的判決依據;最后,在庭審過程中還要嚴格貫徹證據裁判主義、直接言詞原則和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從以上對以審判為中心的解讀中可看出其有以下幾個特點。其一,以審判為中心要求審判之前的立案偵查起訴活動需接受法院庭審的檢驗,同時,審前獲得的證據應以審判為中心作為檢驗的標準,在體現證據裁判主義的同時也體現經過法庭調查、辯論所認可的證據才是最終定案的證據;要求偵查、起訴中對相關人員權利保障的審查也必須圍繞著審判進行,這也是追究主辦人員責任的主要依據,可以更好地保障相關參與人員的訴訟權利。其二,審前獲得的各種證據也應在審判中進行檢驗,體現證據裁判原則;只有經過質證、辯論認可的證據才是最終的定案證據,這是對保障被追訴人等相關人員權利的審查。其三,公訴方在法院的審判中,依法履行控訴職能,通過一系列法庭審判程序,對案件事實進行查明核實,如有需要,有關偵查人員也要配合庭審活動出庭作證。其四,“以審判為中心”也是為了最終體現司法公正,司法公正有程序公正與實體公正兩種體現方式。刑事案件作為已經發生的事實,因時間的單向性永遠不可能再次重演或有審判人員親眼見證的可能性,表明司法人員有無法查清案件事實的可能性,這就使得審判存在得出錯誤結論的可能性,可見,絕對的實體公正很難實現。但是對公安司法機關而言,建立公開透明的司法機制,盡量減少冤假錯案,并使審判向著更加科學、規范的方向發展,則可最大限度地實現程序的公正。而以審判為中心的改革,可以說是一種使司法公正得以實現的新路徑。
同時,現有的立法、司法、執法實踐表明,以審判為中心已在我國的刑事司法改革中成為必然的趨勢,在各項司法配套機制完善健全后,以審判為中心所蘊含的各項要求必然會落實到實際司法運行與司法活動的各個環節與流程中,最終推動整個刑事司法體制的完善與發展。基于以審判為中心的涵義和特點,筆者認為以審判為中心的司法體制改革也必將對公安偵查工作造成重大影響。同時,以培養公安專業人才為主要目標的公安院校是公安偵查人員的主要來源,以審判為中心的司法改革必然會對公安院校造成一定影響,也必將影響到公安院校人才的培養。
以審判為中心的司法改革不是憑空臆想出來的,而是在對我國多年以來的刑事司法實踐進行深刻反思的基礎上提出的。多年以來,我國的刑事司法實踐,在公檢法三機關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原則下,形成了偵查決定起訴、起訴決定審判的“偵查中心主義”的局面。[2]在這種訴訟體制下,極易因為偵查機關的取證程序不合法或者沒有全面收集證據導致冤假錯案;同時,法院的審判也主要依賴偵查收集的證據,使法院的審判成為形式,出現審判難以對偵查權進行制約控制的情形,導致各管一段的權力配置中,出現“大公安、小法院、可有可無檢察院”的現象。[3]而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改革其實質就是為了糾正以往“以偵查為中心”的現象。所以公安機關的偵查人員必須轉變思想觀念,切實理解以審判為中心的涵義及其要求。而專門培養公安人才的公安院校在刑事訴訟法學的教學中應改變過去在偵查本位主義下形成的固定的教學模式,建立以審判為中心的理念,以順應司法改革的趨勢。
首先,以審判為中心要求在偵查階段不僅要依法收集證據,還要考慮到偵查收集的證據在審判中會嚴格按照非法排除規則的標準進行審查,這就要求公安偵查人員在調查取證過程中遵守法律的規定:訊問犯罪嫌疑人、詢問證人、搜查、扣押、辨認等偵查行為按法律要求進行;搜集證據既要搜集有罪的還要搜集無罪的證據。同時,證據的保管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要嚴格按法律規定方式妥善保管。但據公安院校的學生反饋:公安司法實踐中證據保管的意識還比較欠缺。此外,對獲取的證據還要按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進行初步審查,符合條件的可進行排除,當然審查的標準不可能也不必按審判中的標準進行,但必須具備這個審查意識。
其次,以審判為中心還要求審判要依法保障相關人員的人權,尤其是對犯罪嫌疑人的人權保障要符合法律規定,否則不但搜集的證據有可能被排,有時甚至根據實際情形還要追究相關責任。
最后,要形成出庭作證意識。根據以審判為中心的要求,所有證據必須經法庭調查、辯論后才能作為定罪量刑的依據。而根據實際審判的需求,偵查人員有時需要出庭作證,但受偵查本位主義的影響,很多偵查人員注重的是偵查技能,不具備出庭作證意識,甚至不清楚審判流程。這就要求專門培養公安人員的公安院校必須加強學生證據、人權保障、出庭作證的意識培養。
針對以上論述的以審判為中心對公安偵查工作和公安院校的影響,筆者認為當前公安院校應從以下幾個途徑進行完善。
公安院校必須在學校內部成立教科研團隊,專門針對與公安工作有關的法律和司法改革進行研究,以迅速作出回應,提出有關對策。公安院校對教師的要求是既能進行相關教學也要進行相關研究,所以大多數教師尤其是一些科研型教師的個人科研能力比較強。但司法改革有時不是針對某一個領域,涉及多個方向,這就要求公安院校成立專門研究團隊,進行協同研究,提出具有公安特色、符合法治精神和體現法治進步的針對性建議,這樣既可以對最新的司法改革與公安機關有關的動向做出迅速的回應,也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提出有效的應對措施,解決公安實踐工作中的實際問題,引導輿論方向,樹立公安權威,達到追求公平正義的法律要求,此外還可以在相關教學中做出針對性的調整,讓學生了解最前沿的司法改革動態。總之,公安院校應當利用自身優勢、積極主動發揮公安院校教師的科研積極性,以教促研,以研促教,同時,要注重教師科研能力的培養,尤其是團隊協作能力,處理好教師隊伍建設與創新型警務人才培養的良好互動關系。
首先,根據“以審判為中心”的涵義和特點,公安機關工作人員在調查取證中必須轉變以往偵查本位主義、重實體輕程序等傳統思想理念,不斷完善公安刑事執法能力,提高執法質量,以適應公安司法改革的大趨勢。這就要求專門培養公安執法人員的公安院校在教學中要加強學科建設,強化和公安刑事執法緊密聯系的刑事法學學科的教學,尤其是刑事訴訟法學的教學必須加強學生遵守正當程序、合理搜集證據、保障人權等訴訟意識的培養。第一,在公安院校刑事訴訟法教學大綱中明確其為專業主課程之一的地位,同時明確其與其他主課之間的關系,讓學員了解其學習的重要性。第二,編寫刑事訴訟法教學內容時,根據公安專業對刑事訴訟法學的要求,在刑事訴訟法學教學內容的選擇與安排上,既要結合“以審判為中心”司法改革的要求,體現法律思維的應用,也要注重對學生解決公安實務問題能力的培養。這樣可以使學員在平時的刑事訴訟法學的學習中既掌握刑事訴訟法學的基礎理論知識,也關注相關公安實務問題,充分鍛煉學生以專業的知識分析、解決專門問題的能力。第三,刑事訴訟法學教學還要注重偵查教學內容與審判教學內容的平衡,讓學員充分體會到以審判為中心的司法改革對審判程序的重視,以及偵查為審判服務的新要求、新理念。第四,刑事訴訟法學教學要對刑事訴訟法與刑法、證據法交叉的知識點進行介紹,以提高學生的綜合知識運用能力。
其次,刑事訴訟法教學過程應注重教學方法的不斷完善和更新。由于刑事訴訟法學畢竟屬于法學課程,其理論性較強,課程講授難免存在枯燥或教條性講解的問題。因此,其教學可選取案例教學法,除了講授典型案例外,還可以收集整理一些司法實踐中常見的案例,提前發給學員,分小組討論分析,最后由教師作總結講解,這樣既可以提高學員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同時又可以提高學員查找法律資料的動手能力,提高綜合運用法律知識的能力。[4]
最后,公安院校也要加強公安實訓教學。盡管大多數公安院校的公安專業都有實訓教學,但總體來看單獨學科的實訓常見,綜合性的實訓較少。而以審判為中心的司法改革要求公安院校的學員必須會處理一些綜合性實務。因此,公安院校在公安專業中可以將刑法、刑事訴訟法學、證據法學和偵查學的實訓內容組合在一起做一些綜合性的實訓,以適應以審判為中心的司法改革對學員綜合素質的要求。另外,當然也要處理好忠誠教育與法律素養和公安技能之間的關系,形成以忠誠教育為主體,以法律素養和公安技能并重的教學模式,以真正培養現代高素質的公安警務人才。
目前,檢察機關、審判機關的人員大多數都是法律院校畢業的,有著較豐富的法律知識,但大多數對偵查取證技術還都是一知半解甚至一無所知,這就有可能因為知識不足、認知錯誤、維護權威等因素做出錯誤決定,從而影響公正審判。[5]因而,公安機關要加強與檢察院、法院的溝通、交流,讓檢察院、法院工作人員加強對公安偵查取證實踐工作的了解,以使公安工作人員明確起訴、審判程序對公安調查取證的審查要求。這種雙向交流有助于公檢法工作人員站在同一個平臺,有利于三方形成共同的法律意識和法律價值,從而增加三方之間的了解,達到司法最終的要求:實現公平正義,彰顯司法公正,體現司法權威。公安院校可聘請一些公檢法的工作人員定期到學院開展講座,讓學生在掌握理論知識之余,了解刑事司法實踐動態,開闊眼界,拓展知識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