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子宏
7月16日 晴
家鄉是個落后的地方。
媽媽總是如此跟我說道,所以她才會帶著父親和剛出生沒多久的我去廣東闖蕩了九年。這九年中,一年到頭才能回家一次,有時買不到機票干脆不回家。距離和時間的利劍無情地斬斷我和家鄉的臍帶。
家鄉是個落后的地方,沒有地鐵,沒有高樓,沒有這長達三條街的商機,沒有這如潮水般的大學名?!瓔寢層謱χ艺f。還說,你將來要在這生根發芽,上名牌大學,找個人人羨慕的好工作,成為那個人人羨慕的人。
我乖巧地應答說,好??稍诋斕焱砩?,我又夢到了,那是一片綠色而晶瑩的世界,層層的群山包裹著我,外婆慈祥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孩子,吃飯了?!蔽译S聲應答著,丟下手中的皮球,穿上大了一號的草鞋,撲撲地往屋子里跑。醒來時不知怎么,眼角有些濕潤,環顧四周,無法確定時間,陽光要么是還沒出現,要么是被前面二十層的高樓所阻擋,我大概永遠也不會有迎接著太陽起床的那一天。
醒來之后,我不會開燈,而是默默地看著那虛空一般的黑暗。果然不久,那六點鐘的鈴聲忠誠地響了起來,父母的房間陸續傳出匆忙的腳步聲。母親沖進我的房間,用熾烈的燈光驅散寧靜的黑暗,我會用睡眼惺忪的樣子穿上她為我準備的衣服,慢吞吞地去準備洗漱。來到車上,父親緊握方向盤,超過一輛輛汽車和它們氣急敗壞的司機,母親緊張地握著手機,打電話一個個詢問店里員工的情況。每天早晨,都是一場隆重莊嚴的典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