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彩雞缸杯中的“女神”

侯美玲

在香港蘇富比藝術品拍賣會上，一件明代成化斗彩雞缸杯拍出了2.9億港幣天價，成為當時最高紀錄。雞缸杯是明憲宗朱見深的御用酒杯，也是他為自己的“女神”萬貞兒設計的愛情信物。

萬貞兒的父親原是一個小小的縣衙助理，因為受株連被發配，忍痛將4歲的女兒送入宮門。雖然只是一名小小的宮女，但她面對的卻是紫禁城內數以百計的皇親國戚。所以，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活下去。正因如此，她變得體貼入微、乖巧懂事。如果不是皇宮內的一場權力爭斗，她的名字絕不會被載入史冊。

1449年，明英宗御駕親征被俘，弟弟取而代之做了皇帝。剛剛當上太子的朱見深最慘，不但位子被擼，還被要求即刻搬離皇宮。當時的朱見深只有5歲，還沒斷奶，面對巨變無所適從。母親不能隨他出宮，只好為他挑選了一位貼心的保姆，萬貞兒。

宮外的生活極其艱辛，補給不足，密探林立，朱見深活得提心吊膽。他變得懦弱、口吃、愛哭，簡直就是討人嫌的“熊孩子”。21歲的萬貞兒雖然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但在日日夜夜照顧廢太子的過程中漸漸變得高大、完美。在漫長而又難耐的日子里，她扮演了多種角色，母親、保姆、侍衛、知心姐姐，她甚至把自己當成了無所不能的“蝙蝠俠”，隨時隨地準備出手保護身邊的“小屁孩”。怕他被毒害，她要嘗遍每一道飯菜。怕他被謀殺，她絕不離開半步。漆黑的夜晚，怕他在睡夢中驚醒，她不知疲倦地守護在床前。雷雨交加的夜晚，她穿上侍衛的戎裝，腰里佩著長劍守衛在側。每當看到她颯爽的身影時，他就會露出難得的笑容，心中的不安全感也統統消失。毫無疑問，她就是他的“女神”。

16歲那年，朱見深登基為帝，頂住壓力同33歲的萬貞兒生活在一起。從宮女到貴妃，她一步登天創造了奇跡。不僅如此，皇帝決定為“女神”設計一只酒杯，以此明志，我朱見深只喜歡萬貞兒一人。創意來自皇宮內珍藏的《子母雞圖》，幾只小雞正在覓食，一只母雞緊緊守護在旁邊，恰恰是“女神”的寫照。于是，在一個個繁忙的朝政之余，她研磨，皇帝提筆，一起繪制了很多草圖。因為她喜歡牡丹和蘭草，皇帝不吝筆墨一一增添在畫中。

經過窯工的不斷試燒，斗彩雞缸杯最終問世。8厘米的撇口臥足碗上，母雞低頭準備啄蟲，小雞展翅雀躍，情趣盎然、母愛濃濃。

皇帝將雞缸杯賜她獨用，讓萬貞兒感到莫大榮耀。此后的23年中，天下唯她一人可以坐在富麗堂皇的宮殿內，用嬌巧玲瓏的雞缸杯斟酒，同最尊貴的人對飲。最讓世人難以置信的是，縱然后宮佳麗三千，皇帝對她的愛卻始終如一。韶華易逝，容顏易老，盡管他剛剛長成一枚小鮮肉，而她已步入中老年，但這份曠世“姐弟戀”新鮮如初，絲毫不曾褪色半分。一次，太后實在忍不住了，故意問皇帝：“你對她如此寵愛，是因為她長得美嗎？”皇帝的回答足以讓天下女人妒忌千年：“她是我的女神，我對她的愛和容貌無關。”

1487年， 58歲的“女神”萬貞兒去世，皇帝傷心地哭道：“貞兒去了，我也快要去了！”幾個月后，他如愿隨“女神”而去。

小小的斗彩雞缸杯中盛的是美酒，照亮的是女神，見證的是一段傳奇的愛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