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驍飛
1938年秋,陶行知在重慶鳳凰山古圣寺創辦了一所育才學校,收容抗戰烽火中的難童。為了不受國民黨控制,陶行知不要政府經費,而是組織全校師生四處募捐。他規定,募捐所得涓滴歸公。為了方便區分公款與自己的私款,他的上衣里縫有兩個大口袋,一個裝公款,一個裝私款。有一天,他到很遠的地方去募捐,收獲頗豐。等到天快黑了,他準備購買車票回學校時,一摸私款口袋,才發現里面空空如也。此時的他早已饑腸轆轆、疲憊不堪,而這里離古圣寺尚有十幾里之遙。雖然那個裝公款的口袋鼓鼓囊囊,但他卻一分也不肯動用,硬是拖著疲憊的身體,走著回去,一直到皓月中天才回到學校。
其實當時,陶行知在獨自一人的情況下,用上點公款,又有誰會知曉呢?然而,他卻始終沒有做“不可對人言”之事。或許在眾目睽睽之下,很多人會沒有貪念,或者至少會抑制貪念;但是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能做到不欺心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明朝人俞繪做秀才時,考中了鄉試,中了舉人,取得了入京會試的資格。俞繪家中貧困,勉強赴京,路過沛縣時,當地的他的同鄉馮縣令,同情他的境遇,借給他十兩銀子。俞繪考試落第后,以舉人的資格,任職翕縣訓導。此后,俞繪找到馮家,不料馮縣令已經去世了,他就把十兩銀子拿給了馮縣令的兒子馮鈺,馮鈺沒有看到借據,拒不接受。俞繪說:“馮縣令借我錢,沒要借據,是信任我的緣故。如果我不能償債還錢,不僅辜負了你父親的好意,而且違背了自己的良心啊。你拒不接受,這叫我如何心安?”誰知馮鈺針鋒相對:“讓我接受一筆來歷不明的錢,你這不是反叫我心有不安啊!”兩人為此相持不下。后來,俞繪專門寫了篇文章,在馮縣令的墓前陳述此事。他態度堅決,一定要還錢,馮鈺拗不過他,只好收下了錢,此后將錢捐給了寄居寺廟的窮人。
俞繪、馮鈺的赤誠磊落,實在令人敬佩、感動,這不僅僅是坦率和誠實,更需高度自律、時時慎獨。人生在世,如果不欺心,就不會欺人,不會欺世,就會活得坦坦蕩蕩、輕輕松松,就能問心無愧地自立于天地之間。
2004年9月22日,在奧運會男子乒乓球爭奪銅牌的比賽中,有一個細節非常耐人尋味:王勵勤進攻,瓦爾德內爾快速回了一個擦邊球。也許是被雙方精彩對攻所吸引而分了神,看花了眼的裁判誤判老瓦得分。但是,處于下風的老瓦,卻對裁判的這個“暗幫”沒有慶幸更沒有接納——因為他自己看得清楚,球擦碰的是臺面下端的邊沿。他毫不遲疑也是不容置疑地豎起食指,示意裁判改判:這個球應為王勵勤得分!王勵勤因而得分。賽后,有記者問老瓦為何主動丟分,老瓦笑道:“靠自己的實力贏分才有意義,才會讓我心安理得。否則,贏了比分卻讓我輸了人心!”
廉士不妄取,義士不欺心。瓦爾德內爾“主動失分”,不僅僅是對規則的尊重,對公平公正的堅守,更是對心靈境界的自我提升和完善。做事不欺心,才能保持內心的安寧和生命的清澈、高遠,這樣活著本身就是一種解脫,一種愉悅。做事不欺心的人,更容易葆有欣賞世界的好心情,更容易品出生活的好滋味。
(編輯 王玉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