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荷之清歡

張敏

頷首低眉，十指合一，潛心膜拜，誰說我，像一枝凝露的荷？

其實我愿意，像她：娉娉婷婷，清素婉約；嫻靜秀純，超凡脫俗；獨處清池溢香，遠山黛眉舒展；淡雅疏于紅塵，圣潔暗盈香熏。

愿像她，又何曾似她？

凌波仙子玉顏羞，芳姿綽約嫵媚柔。驚艷于暮春郊外的邂逅：圓葉綠傘張張，粉嫩蓮瓣揚揚，水波滲透綠衣裳。細而長的莖嬌羞如初春的嫩柳，顫顫地隨風在水中輕蕩；薄而圓的葉如綠萍，悄悄在泛著漣漪的水面微漾?，幊睾优希鷩讨?，竟有蓮荷悄然綻放，亭亭孑然于蒼茫天地間，婀娜搖曳在清爽微風中！不由得凝神屏氣，這天地之大美，瞬間讓流年駐足，于一枝一葉間可嗅夏的四溢墨香！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笔⑾闹桑茥钯F妃的美動人心魄，瑤池隱嬌身，仙姿玉銷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氣質上，卻又與李清照契合，玉骨生涼，卓然不群，略施粉黛，亦不妖艷，一切美得剛剛好。不拘謹，不張揚，似少女醉微醺，菩薩拂清水。圣潔如蘭，素麗芳雅，濾過生命繁華，任塵世光陰，在花瓣間緩緩流淌……

荷風送秋氣，竹露滴清響。蓮蓬采盡，那遮天蔽日的清荷，折戟沉沙于泥水之中。只有幾莖殘荷在風中堅守，不勝襤褸卻依然驕挺。在刺人的冷風中抗爭，不肯折腰催眉，更不愿跪倒在地。水景靜謐，根莖挺立，那一襲黑袍裹身的殘荷，似與人訴說：她們曾開過靜美的花，散發過清遠的香，長出過如傘的荷……殘荷之美更是勾人魂魄：那是繁華落后的淡定與從容，也是千帆過盡后的沉靜與內斂。即使花落殘紅，那種傲然的風骨依然叫人驚心動魄！

秋來春去，那些荷無論處在怎樣的境遇，都自得地生長，醉心地綻放，即使孤獨地枯槁，也會在冷寂里默默地等待來年的萬紫千紅。那份從容與淡定，展示著生命的純真與質樸。

“冉冉年華吾自老。水滿汀洲，何處尋芳草。”辛棄疾的憂郁似乎感染到了我，不知不覺中，歲月的年輪已輾過我的青絲，心，惶惶然。

于是，我愿似荷蓮，以花的姿態行于世，偶爾在文字中，撫琴弄月，滴水禪音，無關風月，只為尋一份清幽，留一份真！

所以，我更愿做荷蓮，與人相處，不濃不淡；讀靜若秋水的書，聽直抵心靈的曲；清高遠塵俗，超凡清逸蘊；有不屈風雨之韌性，亦深入淺出之扎根；不念過往，無懼將來；人間清歡，自在當下！

（編輯 之之/圖 錦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