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石 聽風 問香

◎ 程應

古人愛在石板上赤腳跳舞，我呢，傾心于在石塊鋪就的林蔭小徑上隨心行走。我的感覺知覺中，踏石而行，聽風，問香，這本身就是非常詩意、非常愜意、非常快樂的一件事情。

這些鋪路的石塊是從哪里來的？無從探究，但它們一定不是一開始就在這里。它們曾經被土掩埋著，經過地火的烘烤，千年萬年，在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下面，靜靜地等待著一種機緣，抑或就是變成鋪路石這樣的機緣。自然造化，造就了它們變化萬千的紋理以及紛呈各異的色澤，赤、橙、黃、綠、青、靛、紫、黑、白，這些色澤，注定是可以予人不竭的想象和視覺的愉悅的。

踏石而行，我時常為那些切割過的石塊上裸露出的奇異的紋理和豐富的色澤感動。夏天，我會脫下鞋子，赤足走在上面，便有種種熨貼身心的感覺從足底升起，讓我心怡心動心馳神往。若是鵝卵石，踩在上面，摩挲之間，別有另一番滋味。看來，古人說“根深者枝葉茂盛，腳健者通體安和”是極有道理的。

踏石而行的時候，滿目皆是祥和美好，陽光或者月光是那樣柔和恬淡。我總聽見悠悠的風聲如愛人的氣息耳語般從耳邊吹過，我還聽見歲月河道里的水流潺潺有聲，涌動愛的漣漪，洗濯我的心性。這樣的時候，人間的場景，世上的情意，是如此讓人眷戀，教人不舍。

我聞到了空中流動的香味，有草木香，有百花香，甚至有陽光和月光的香味兒。當然，我還隱隱聞到了最有生命力的石頭的香味，它們穿越千年萬年，經歷了太長的歲月，經歷了太多的風霜，它們的香味在歲月變遷中變得疏散、閑淡、悠遠。平日里，我是無法感知的，只有在踏石而行的時刻，我才一次次感受到了這來自山野之間的石頭的香味，原來一直在我們的生活中縈洄環繞。

踏石聽風聞香，不禁會發問，這些香味是如何來的？又將到哪里去？正如我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一樣？花香會飄逝，每個人注定是生命之香的過客。

聞香會引發品香，品香的境界在于怎樣去感覺、感知、感悟。對香味的直接把握，準確嗅出它的甜味、涼味、苦味、清香、奶味等，就是感覺；從物質上升至精神層面，通過香味觸動我們的靈感，開始進入潛意識，就是感知；而對香味的凝思，凈心慮性，超然于物外，念天地之悠悠，宇宙之無限，從而抵達精神清明之境，即為悟，也就進入問香境界了。

仿佛間，我看見雨后陽光照射下，青石上騰起的一縷縷水汽，散發著青石的香味，這香味是被雨水浸潤出來的，也是因為有一顆對陽光的感念之心而衍生出來的。這世間的石頭，生活的香爐啊，盈溢塵世，無處不在。

人生何嘗不是莽莽時空的一段沉香，去的去了，來的來著，來去之間，心香彌漫，氤氤氳氳，演繹出許許多多芳澤后世的生活方式、人生哲理、世間佳話。

聞香誰是問香人？問香是一種心境，在茫茫塵世，有這般情致的人，一定對人生充滿憧憬和眷戀；有這般心性的人，也一定是遠離名利世俗的人。聞香，是一種生活；而問香，卻可以讓世間萬物之香融入一個人的靈魂，教靈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