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吃飯了嗎

劉學柱

王標早上賴了會兒床，洗漱好一看時間，連忙拿起媽媽放在桌子上的早餐錢，拎起書包飛奔出了家門。要是平時，王標一定要選一選，挑一挑，買對胃口的早點?？墒墙裨绮恍校瑫r間不等人。王標隨便找了一個早點攤，買了早點，邊走邊吃。沒想到這東西空前難吃，他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王標將手里的早點揣進書包，到了教室，晨讀的鈴聲正好響起。

下課后，王標從書包里取出早點，咬了一口，便皺起了眉頭，勉強咽下去。很快，他把早點收了起來，走出教室，來到教學樓拐角的垃圾桶前，四下張望了會兒，發現一雙眼睛正盯著他。他嚇得一哆嗦，又仔細看了看，原來是奚小脆。王標就沒放在心上，將早點從衣兜里取出來，“啪”地一下，扔進垃圾桶。

回到班上，王標的屁股剛剛坐到凳子上，奚小脆就走過來冷冷地說：“老班請你喝茶！”

請喝茶，就是被叫過去挨批的意思，王標心中咯噔一下，摸了摸腦袋，起身走出教室，木木地走進老班的辦公室。老班見是王標，劈頭就問：“你為什么把早點扔垃圾桶，能如此糟蹋糧食嗎？吃不掉你不能少買點兒嗎？”

王標腦袋嗡地一下：好啊，想不到奚小脆竟然打我的小報告！

王標將奚小脆恨得牙根發癢，老班絮絮叨叨地說著，他一個字沒聽進，光想著怎么給奚小脆點兒顏色看。

王標從老班那兒出來，徑直去了垃圾桶，將扔掉的早點撿起來，揣在兜中走進了教室。又一節課過去了，王標從抽屜中取出那包皺皺巴巴的早點，走到奚小脆的桌前，不陰不陽地說：“奚小脆，我助人為樂，給你買了早點，你可別嫌不好吃，一定要把它吃了呀，可別浪費了！”

奚小脆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桌子上的早點，又看了看王標。王標斜著眼睛又道：“吃呀，瞧你瘦的，風吹要倒的樣子，就是林黛玉也比你強壯點兒！是不是餓的，你媽不給你錢買早點嗎？是你家太窮了，還是你媽太狠了？”

奚小脆最近像個病秧子，尤其是上午兩節課后，她就雙眼無神，表情呆滯，走起路來晃晃悠悠，一陣風都能把她刮飛到天上去似的。

此時已經兩節課過去了，奚小脆已經進入恍恍惚惚、晃晃悠悠模式，王標這通話，像機關槍似的，奚小脆被打得踉踉蹌蹌，就差沒像風箏飛起來。

許久，奚小脆緩過勁來，鉚足了勁兒叫道：“你不知道古代有不食嗟來之食的故事嗎？你這個態度，我就是餓死，也不吃你東西！”

奚小脆不知道王標是跑垃圾桶，把扔掉的點心又撿回來了，否則她還不氣死！

奚小脆說著，就嗚嗚嗚地哭了起來。王標就怕女孩子哭鼻子，見奚小脆這樣，怕事兒鬧大，便收起那早點，跑出去，悄悄扔回垃圾桶里。

第二天，上晨讀課，王標忽然發現教室門微微地動了動，不一會兒，門露出了一個隙縫。又頓了下，門縫里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來，是一條小狗，臟兮兮的。小狗怯怯地看了教室半晌，便又用頭拱了拱教室的門，然后搖搖晃晃地闖進教室，來到奚小脆的身邊，與奚小脆親熱起來。

班上朗朗的讀書聲戛然而止，同學們都轉過頭來，看著奚小脆和小狗。奚小脆面紅耳赤，手足無措，輕輕拍打著小狗：“毛毛，快走，回去！”

毛毛？是這小狗的名字？難道這狗是奚小脆家的寵物狗？奚小脆啊奚小脆，你也不嫌寒磣！

可是，這條小狗不但沒走，反而更加放肆起來，撲在奚小脆的身上磨蹭，嘴巴在奚小脆身上拱來拱去，還用舌頭舔她。奚小脆急得直跺腳，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晨讀下課的鈴聲“丁零零”響了起來。這下救了奚小脆的駕，奚小脆抱起叫做毛毛的臟兮兮的小狗，拔腳就跑，沖出了教室。

王標看著奚小脆狼狽的背影，心中樂了：奚小脆將寵物狗帶到了教室，這還了得，老班連早點都不許往教室里帶，可奚小脆卻將寵物狗帶來了！我扔個點心你都向老班告狀，這么好的報復機會，我能浪費了？

王標搖著腰肢，扭著屁股，噔噔噔，跑到老班的辦公室，遠遠地就叫道：“老師，奚小脆她把寵物狗帶進教室了，把班上弄得臟兮兮的不說，還影響了同學們晨讀，全班都看那小狗與奚小脆親熱了，誰還去讀書呀！”

老班愣住了，不相信地說：“是嗎？有這回事兒！”

“當然，全班都可作證哩！”王標見老班那樣子，知道老班要是弄清了情況，一定不會放過奚小脆，很可能是一場暴風驟雨。

王標添油加醋地說著，發揮著自己的語言天賦。這時，上課鈴聲響了，老班向他擺了擺手，說：“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先回教室吧！”

這一節課正好是老班的課，王標樂滋滋地想：“好了，老班正在氣頭上，這一節課，很可能會上成奚小脆的批判課。一場暴風雨就要在班上刮起了！哈哈哈！”

王標走進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扭頭悄悄瞥了奚小脆一眼，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老班走上了講臺，正要張口說話，不料教室的門“哐當哐當”，發出撞擊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格外清脆。老班看了過去，全班同學都看了過去。一會兒門開了，出現一個毛茸茸的狗頭。

是奚小脆的毛毛！毛毛來得真不是時候，看來老班的火氣，想按捺也按捺不住了，班上注定有一場暴風驟雨、霹靂雷霆！

王標心中一激動，脫口叫了起來：“瞧，狗！”

可是，王標想象的那個場面沒有出現。老班的目光是柔和的，表情是平靜的，語氣是和氣的。

“奚小脆，把那狗弄走，我們馬上就要上課了！”老班說，就如同跟她可愛的女兒商量事兒似的。

第二天一早，王標走在上學的路上，手里拿著自己喜歡吃的早點，邊走邊吃，忽然有人跟他打招呼：“王標，你好！”王標抬頭一看，是老班。老班讓王標上她的車，王標正惱著老班哩，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上了車。

老班開著車，轉到另一條道上，便將車子停在路邊。王標正要發問，老班手指搭在嘴唇上，向他吁了下，王標順著老班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奚小脆買了早點，卻不吃早點，拿著早點向著一條小巷東張西望。不一會兒，一條狗從陰暗的地方跑了過來，正是毛毛。奚小脆蹲下來，把早點送到毛毛的嘴中……

王標目瞪口呆，老班說道：“那是一條流浪狗，奚小脆給它起了個好聽的名字：毛毛。奚小脆的媽媽只給奚小脆幾塊錢買早點，怕她吃多了發胖，奚小脆把早點給毛毛吃了，每天早晨空著肚子上學。她不敢跟任何人說，包括她的媽媽，怕別人阻止她，毛毛就要挨餓了！”

王標簡直驚呆了，沒想到是這樣。老班又說：“我也是昨天才聽說的，今天帶你一起過來看看究竟！”

王標與老班一起下了車，走到奚小脆的身邊，奚小脆一抬頭，看見了他們倆，顯得十分慌亂。王標淚水奪眶而出，哽咽著說：“奚小脆，你還沒吃吧，給！”

王標不由自主地把手中的早點，送到奚小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