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艷梅
高一掌抬起右掌,暗自運氣,一掌拍在桌子上。一張上好的龍檀木八仙桌頓時四分五裂塵屑飛揚。江湖上號稱“高一掌”的確不是白叫的。
果然,剛才還像一頭昂揚叫驢的高飛,瞅著一地碎木條兒驚得說不出話來。
高一掌這一掌,是威懾兒子呢,成心要讓兒子看看,誰才是鏢局真正的當家人!臭小子自從獨自保過幾回鏢后,膽子是越來越大,連戚縣官的鏢都敢接。戚縣官卸任,金銀珠寶裝滿三大箱子,找過高一掌好幾次,都被高一掌拒絕。可臭小子竟然趁他沒在家,不知深淺地接了鏢,高一掌讓他退。高飛不肯,說若退,保金十倍返還。高一掌說,那也得退。
誰額外花錢不心疼,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是從刀尖尖上滾下來的,可不義之財能接嗎?江湖上自古就有“劫一個貪官,勝過劫一百個客商”的說法,不知有多少綠林人士瞅著這支肥鏢呢。
高一掌打碎桌子之后,冷冷地說,還不快去?
高飛默默盯了他爹高一掌一眼,黑色大氅一甩,轉身離去。
兒子鼻高目深,盯得高一掌心里陣陣涼意。他隱隱有些不安,覺得自己教了兒子武功,卻忘了教兒子一些比武功更重要的東西。
外面的月亮又白又圓。遠處,飄來一陣悠揚的笛聲。是展翅在吹笛子。展翅是他的養子。
高一掌想起收留養子的那個夜晚。那晚的月亮也是又白又圓,那晚他和鏢師在一所廢棄的舊屋子里輪流休息。剛閉上眼,但聽耳邊呼呼有聲,一根木棒揮來,高一掌一把扣住行刺者的手,竟然是個七八歲滿臉污垢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