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浪聞鶯
天順七年(1463年)二月末的一個下午,當彭教風塵仆仆地趕到北京城的時候,這天距大明王朝三年一度的春闈之期,已整整過了五天時間。
早春的京都,北風嘶吼,大雪紛飛,天地早已混然成白茫茫的一片,哪里還分得清哪兒是高高的大前門,哪兒是威嚴肅穆的紫禁城?仆人彭伯擦著渾濁的老眼,滿懷愧疚地說:少爺啊,盡管我們一路曉行夜宿,快走緊趕的,可還是耽誤了你的春闈之期呀。唉,說起來,這都怪我啊!
彭伯,快別這么說!彭教撣了撣棉袍上的雪花,一臉笑意。誤了就誤了唄,不是還有三年后的春闈嗎?走吧,我們找江西會館去,先安頓下來再說……
其實,無論是照路程計還是按時間算,彭教本不會誤了這次春闈的。只是他在赴京趕考的路上,從衡水返回了青山鎮(zhèn)一趟,才多耽誤了半個月的時間。
彭教是江西吉水人,字敷五,號東瀧,生于明英宗正統(tǒng)三年。他自幼聰穎出眾,四五歲便開始習字繪畫,七八歲就能出口成詩,二十四歲便以鄉(xiāng)試第一的成績高中舉人,被譽為吉水的第一才俊。眼看春闈大比之期將至,彭教就在去年的十月初收拾好書籍衣物,攜家人彭伯從吉水老家啟程,一路步行北上進京趕考。
因家境貧寒,所帶盤纏不多,彭教主仆二人一路上不是借宿在農(nóng)家,就是寄居在山神廟里。過個三五天,彭伯才迫不得已地掏出十幾枚銅錢,找一家簡陋的小客棧住下,以便少爺能好好地洗漱一回。這種拮據(jù)而艱辛的旅程,彭教不以為苦,反以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