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廷強
那天剛下課,洋便來到我面前——“老師,‘科學星有什么用?”他神情極為認真,一改向來的頑皮。
“你說什么?”他的問題讓我猝不及防,與其說是想讓他再重復一遍,不如說是想給自己一個思考的時間。
“‘科學星有什么用?”他的目光定定地射在我臉上,神情依然很認真。
“‘科學星有什么用?”我自言自語,稍頓片刻,才又說出一句不著邊際的話來,“你想想有什么用?”似乎誰都應當清楚問題的答案。
“哦。”洋若有所思,悻悻然回到座位。
望著洋的背影,我心里不免一陣失落。這才想起來,前一天科學課上,學習過《風級歌》之后,洋自告奮勇站起來,成為全班第一位背誦《風級歌》的同學。為此,我獎勵給他一枚“科學星”。
當然,獎勵給洋一枚“科學星”,還有另一個原因。洋是一位活潑好動的學生,為此,課堂上我曾多次提醒過他。我希望這次的獎勵能夠給他留下美好的印象,更希望這枚“科學星”能夠引領他在科學這片天地里展翅翱翔。
對于“科學星”的發放,我向來極為慎重,同時也賦予了“科學星”非常神圣的意蘊。我曾經多次鄭重地向同學們宣布:“‘科學星是對大家科學學習活動的最高獎勵,對于發放的每一枚“科學星”,我都編排了序號,標明發放時間,并記錄在案。”洋的那枚“科學星”是第35顆,發放理由是“背誦《風級歌》”。
這樣做的目的,在于讓“科學星”成為引領同學們學習科學的航標。可是,當洋極為認真地問起我“‘科學星有什么用”時,我竟一時語塞。
此刻,難道我能夠告訴他“‘科學星象征你們科學學習的最高成就”嗎?盡管那個念頭已經堅定地扎根于我的心中,可是洋并沒有那樣的想法。也就是說,盡管此前我已經發放了34枚“科學星”,即便是洋所在的班級也已經發放了5枚,然而,我的這一做法并沒有引起他的注意、獲得他的理解,所以他現在才會對我極為看重的“科學星”產生困惑、感到不解——他沒有體驗到“科學星”帶來的欣喜,“科學星”的價值被遮蔽了。或許在他眼里,這枚“科學星”遠不如一塊巧克力、一杯飲料、一場歡快的游戲來得實在,或者,不如老師當著同學們的面表揚他一句“你真棒”,那些更容易讓他獲得滿足。不得不承認,孩子們對于美好的事物早已缺乏耐心和深刻的體悟,他們更喜歡直截了當和立竿見影,即便隨后這種表揚會成為過眼云煙。
不過,洋的疑惑特別是我面對洋提問時的尷尬,讓我重新審視了此前那種自我陶醉式的評價方式——發放“科學星”,象征孩子們科學學習的最高成就。盡管這種更為注重精神激勵和價值引領的評價方式代表了學生評價的發展方向,具有強大的生命力,但也必須看到自己在運用時存在的不足之處,結果使得孩子們和我在面對“科學星”的態度上竟然有著天壤之別。
比如說,盡管我設置了一個專門用于記錄孩子們獲取“科學星”情況的本子,可是,那個本子還不夠精美;另外,在發放“科學星”時,盡管我態度極為嚴肅,可是每次宣布獲獎情況之后,我總會利用同學們整理筆記、自由閱讀或是課間休息的時間匆匆忙忙記錄在本子上面,然后讓那位獲獎同學寫下自己的名字,這種頒獎方式的確節省了時間,卻也極大消解了同學們內心中“科學星”的神圣感,削弱了“科學星”本身所具有的感召力;還有,在說明“科學星”的價值時,我只是強調這是他們科學學習的最高獎勵,并沒有把這種獎勵升華到精神層面,比如說,向同學們說明科學獎勵的最高境界,就是以科學家的名字來為那些定律、法則和計量單位等研究成果命名。
想想看,當一位老師天天嘴里念叨著“能夠獲得‘科學星的孩子是最棒的”,可是在孩子們的眼里那不過是一種極為普通的表揚而已,甚至并不被他們看好,那么,這種表揚所能夠起到的作用也就大打折扣了。
因此,我必須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堅持,賦予“科學星”一份神圣感,依靠自己的熱情,賦予“科學星”一份感召力,讓它成為孩子們在學習科學時的內心向往。
我清楚,這是一件非同尋常的工作,我必須馬上行動起來。首先,我重新設立一個裝幀精美的記錄本。記錄本的封面采用大紅色的榮譽證書,上面用明快的黃色字體寫上“科學星”三個字,下面是一顆惹人喜愛的“星星”卡通圖案。接下來,我把原來記錄本上的信息工工整整地抄寫在這個新本子上,具體內容包括,時間、課題、發放理由、編號、班級和姓名。
至此,“科學星”在我眼里變得越發神圣了。而需要我馬上付諸行動的,就是讓同學們也擁有同樣的感覺。
于是,每進入一個班級,我都將洋提出的那個問題擺在同學們面前,“‘科學星有什么用?大家想過沒有?”就在大家眉頭緊鎖時,我神情嚴肅地表白:“科學星”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既不能遮風擋雨也不能防寒取暖,當然也不能用來娛樂玩耍。然而,它卻是科學學習的最高禮遇。同學們可曾知道,牛頓作為偉大的物理學家,他在力學領域做出了卓越的貢獻,人們正是為了紀念他,才把力的單位定為“牛頓”,并且以他的名字來為他發現的力學運動定律命名,類似的還有“伏特”“安培”“安培法則”“阿基米德定律”等。因此,科學研究的最高獎賞不是物質褒獎,而是永不消逝的精神激勵。老師衷心希望,同學們能夠從“科學星”上獲得這樣的體驗……”
每當此時,我會將那個頗具匠心的記錄本鄭重地展示在同學們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講桌上最顯眼的位置,舉手投足間透露出我對它的細心呵護,從同學們虔誠的目光中我能夠感覺到,他們已經對那個本子、對“科學星”產生了由衷的向往。
那個激動人心的時刻終于到來了。發放“科學星”的那一刻,當我把那張光彩照人的榮譽證書小心翼翼地在同學們面前展現時,當我讓那位同學在眾人矚目之下走上講臺,從我手中接過榮譽證書,并在那個精美的記錄本上記錄下自己的名字時……同學們寂然無聲,我注意到他們的臉上滿是虔誠和艷羨。
那一刻,是對我所有努力的最大肯定,也是我的職業幸福所在。
后來,我找到洋,再次談起“科學星”的作用來。他告訴我,自己已經知道了“科學星”是一種榮譽。他還告訴我,自己將獲得“科學星”的消息告訴了媽媽,媽媽一個勁地夸獎自己“真棒”。洋還表示,自己還要努力獲得更多的“科學星”。當我問起他是否喜歡科學課時,他靦腆地笑著告訴我“喜歡”。接著,又迫不及待地告訴我,就在昨天晚上,他還問爸爸“為什么蘋果上面會有‘恭喜發財的黃色字跡”,爸爸告訴他,那是因為蘋果表面的黑色貼紙擋住了太陽光的緣故。一位多么有心、可愛而又善于思考的孩子啊!
我有責任讓他再享受一次獲得“科學星”的榮光,彌補他那次“無知”的缺憾。
衷心感謝洋的率真直爽帶給我的這份思考,是他的純真讓我對于孩子、對于教學以及對于自己所從事的工作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
(作者單位:山東榮成市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 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