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品

林明龍

謝曉丹是個富家千金，父親是南方某集團公司的董事長，從小家境富裕，父母疼愛，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

眼看謝曉丹到了適婚年紀，父母對她的婚姻問題便開始操心起來。謝曉丹只好坦白說，自己已有男友了，但男友出身平凡，怕父母反對，所以才暫時隱瞞。父母聽后，也沒說什么，只是建議女兒帶男友來家里坐坐，讓他們親自接觸一下，謝曉丹答應了。

過了幾天，謝曉丹就帶著男友回家了。母親一看，小伙子相貌堂堂，彬彬有禮，因此甚是喜歡，只是父親并沒表現出應有的歡喜來。謝曉丹問他是怎么回事，父親嘆了口氣說：“人總是善于偽裝的。”

謝曉丹急道：“您是說，他今天的表現全是裝的？”

父親不置可否道：“他說他平時喜歡在網上下棋，剛好我也有這愛好。這樣吧，你幫我留意一下他下棋時所用的賬號和網名，然后呢，等他哪天上網下棋時，你就偷偷跟我說一聲，我好找到他，與他對弈。”

謝曉丹好奇道：“這是什么意思？他的棋藝比你高，您就同意我們倆在一起？”

父親搖搖頭說：“你難道沒聽說過嗎？正所謂棋品如人品，我以普通網友的身份跟他下棋，是了解他真實人品的最佳機會。他贏棋時會怎樣？輸棋時會怎樣？對手的舉動與狀態會給他造成什么樣的影響？凡此種種，都是你平時看不到的。這或許是看清他本來面目的一個好方法。”

謝曉丹有些不安道：“那要是他的棋品不好呢？您是不是就不同意我倆在一起了？”

父親點頭道：“是的。既然考察不過關，那自然是要淘汰的。”

聽到父親這樣的回答，謝曉丹的心涼了一半。但她知道父親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也就沒有再反對，而是幫著父親，弄到了她男朋友下棋時的賬號和網名。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父親收到了謝曉丹發來的信息，說是她男朋友正在網上下棋。父親趕緊放下手頭工作，迅速打開電腦，尋找著這位未來女婿的蹤影。很快，這兩人果真狹路相逢了。

男孩雖然年輕，但棋藝絲毫不比謝曉丹父親遜色，兩人的棋局從一開始就咬得很緊，彼此都有可能被對方“將死”，正所謂一招不慎，滿盤皆輸，而父親偏偏就在這關鍵時刻，走出了一招臭棋，這步棋一出，等于是敗局已定，男孩只要一“抽車”，父親就剩兩小兵，根本沒法再下。而父親卻在男孩動手“抽車”以前，先按了“悔棋”鍵，向男孩請求“悔棋”。

一秒、二秒、三秒……正當父親以為男孩肯定無法抑制獲勝的欲望，從而拒絕他的悔棋請求時，他的“車”卻突然間回到了原位。是的，男孩同意了，在眼看就可以勝利的當下，男孩同意了對手悔棋的請求。

就這樣，父親的“車”得以保全，在這之后，父親憑借這僥幸存活下來的“車”，左右開弓，橫沖直撞，竟反敗為勝，贏了男孩。男孩什么也沒說，只是發來一張“抱拳”的圖片給父親，表示佩服的意思。

在這第一局里，父親對男孩的表現非常滿意。第二局，父親故伎重施，還是在棋局的生死關頭，請求“悔棋”，而男孩竟然再一次放了他一馬，結果又轉而被父親打敗。獲勝后的父親得意地給他留言道：“你的棋藝不行啊。”男孩則坦然回道：“姜還是老的辣啊！”

父親愣了一下，沒有再說什么，也沒有再與男孩下第三局，就這樣匆匆下線了。

第二天，父親打電話給謝曉丹，說昨晚與她男朋友的對弈，讓他感到無比開心，如果方便，不妨再帶男朋友來家里做客。謝曉丹一聽，樂壞了，當天便與男朋友商量了一番，決定周末陪父母共進晚餐。

這第二回見面，男孩已有些賓至如歸的感覺了。且不說謝曉丹母親的殷勤了，父親的熱情也高漲了不少。飯桌上，父親說破了那天晚上與男孩下棋的事情，并對男孩的紳士風度給予了高度的肯定與由衷的贊美。母親也很為男孩感到高興，在一旁直樂得合不攏嘴。然而，令大家沒想到的是，男孩卻突然不好意思地說道：“叔叔，那天晚上您與我下棋，其實我是知道的。因為曉丹事先已經提醒過我……”

男孩的話突然被打斷了，因為謝曉丹在桌底下拼命踢他，還以眼神示意，提醒他趕緊閉嘴。可男孩只是沖她笑了笑，依舊微笑著說：“我也知道曉丹是為了我好，只是像這樣裝著端著總感覺不自在，再被您一夸，就更覺得不好意思了。”

聽了男孩的話，父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舉起酒杯喝了一口，感慨道：“原來是這樣啊，你要是不說，我還蒙在鼓里啊。”

父親的態度令謝曉丹捉摸不透，反正她覺得不太樂觀。晚飯后，謝曉丹送男朋友回家，一路上，她一個勁地數落著她的男朋友，說他不會說話做人，親手葬送了大好的局面。而另一頭，母親也在取笑父親，說父親自作多情，一廂情愿地想通過下棋來考察男孩的人品，沒想到卻被自己的女兒給“出賣”了。

然而，父親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說：“那天晚上棋局結束，他無意中說出那句‘姜還是老的辣時，我就已經確定曉丹是與他通過氣了。你想啊，我是以普通網友的身份與他下棋的，他怎么知道我比他老呢？不過，我并不介意，因為我真正要考驗的，不是他與我下棋時的表現，而是今天我夸獎他時的反應。讓我感到欣慰的是，他并沒有被我的贊美沖昏頭腦，反而主動坦白了事情的原委。盡管我沒能從棋盤中看出他的真實棋品，卻在他的坦白中看到了他的真誠。這個女婿啊，我認定了！”

（發稿編輯：朱.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