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歲月對人的獎賞

段奇清

時間或許最為善解人意，你若珍惜它、敬重它，它就珍重你，甚或給你最為珍貴的獎賞——賜給你許多寶貴的時間，讓你健康長壽。

歲月是一把手握刻刀的雕刻師，她總在細細地雕鑿打磨著你，讓你每一天都有著變化。而讓人老，是歲月這位雕刻師的最得意之作。

一次，楊絳問鐵凝：人老了最突出的標志是什么？未待鐵凝回答，她接著說：“人老了就是該鼓的地方都癟了，該癟的地方都鼓了。”說得在場的人都大笑起來。楊絳也笑了，笑得很開心。

這是在以幽默調侃的方式，道出了時間對人的友善和體貼，對其所給予一切的珍視，及一份發自內心的滿足與快樂。

時間給了楊絳先生快樂，這份快樂是她以對時間的敬重和珍惜換來的。楊絳先生總戴著一塊圓形大表盤的手表，從年輕時就戴上，一百多歲了也依然舍不得取下。她這是讓時間離自己近一些，或者說這是把時間帶在身邊，隨時提醒自己一天里要做的事。

她要做的事，除了必要的家務活，就是讀書寫作。知情人士說，楊絳先生一家四口四副眼鏡，在星期天，四人各占一個角落埋頭看書。

一次，《天津日報》的一位記者想去采訪她，之前打了兩次電話，都是保姆接的。保姆第二次接電話時說：我已經把記者的好意轉達給奶奶了，奶奶讓我說，天津讀者的好意她已心領了，并謝謝天津讀者對她的關心。奶奶還說，來日無多了，她要抓緊時間把手里的活兒做完。

后來這位記者知道，不僅是剛剛過去的中秋節楊絳先生沒見客，就是上個月她過生日，連親友想為她祝壽，她都避開了……

懷著一顆虔誠的心敬重珍惜時間，時間的指針在大表盤上轉動著，仿佛不能，或者說舍不得在歲月下留下痕跡。

一次，鐵凝去看望楊絳先生，迎至客廳門口的楊絳先生，一頭銀發整齊地攏在耳后，皮膚是近于透明的細膩、潔凈，實在不像近百歲的老人。

這不是因為楊絳的刻意保養，由于她有著一顆通透、明凈的心，珍惜時間，卻看淡一切，也就會容顏不老。正如她在百歲時的感言中所說：

“保持知足常樂的心態才是淬煉心智，凈化心靈的最佳途徑。一切快樂的享受都屬于精神，這種快樂把忍受變為享受，是精神對于物質的勝利，這便是人生哲學。”她還說，“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后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

知足長樂，內心通透、淡定，可以說，這一直貫穿于楊絳生命的始終。鐵凝一次看望楊絳先生時，見她一身的新鮮氣，笑著看著鐵凝，令鐵凝有點拿不準該怎樣稱呼：楊絳奶奶？楊絳媽媽……

只聽楊絳先生略帶頑皮地說：“何不就叫楊絳姐姐？”鐵凝自然不敢這樣叫，但那份放松的歡悅已在心中，她和楊絳先生一同笑了起來。

“何不就叫楊絳姐姐”，是對自己聲名的看淡，更是面對歲月的一份淡定與從容。

面對歲月厚重的獎賞，楊絳依然淡定、從容，在百歲時，她說：“我得洗凈這一百年沾染的污穢回家。我沒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只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過平靜的生活。細想至此，我心靜如水，我該平和地迎接每一天，準備回家。”

只要珍惜時間，歲月就會慷慨地給你智慧和美麗，在你盡享華年后，心靜如水地回家，給世界留下一個寬厚華麗而淡泊恬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