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磨
這個噴嚏木子媽醞釀了很久,在心里策劃了路線,一定要從口腔到鼻腔,還要悠長委婉,帶著曲折,帶著頓挫起伏,像河溝里的溪水,寬寬窄窄,緩緩急急,嘩嘩啦啦,九曲十八彎。這個噴嚏之后最好再接著一個噴嚏,最好能瞬間阻隔所有的嗡鳴,就像流星劃破夜空一樣瞬間引人注目。
“阿嚏——”
卻是短促、干脆利落、丟人現眼的,連最起碼的鼻涕都沒帶出來。
“不好意思,感冒真不是時候。你們接著聊,我進去找手電筒。”木子媽把縮了半天的頭露出來,準備退進屋。剛才她說怕冷,不顧了美丑,把棉睡衣的領子豎得高高的。說完,她急匆匆動了動腳,抬手捂住鼻子,似乎想遮擋滿面的紅霞,但很快將手放下。
走廊里一團漆黑,料想沒誰的目光能穿透夜色。
三人中,只有她站在自家出租屋門口,門虛掩著,一弓背就能抵開。這會兒,她才忽然后知后覺,自己都弓了半天背,咋沒把門抵開呢?要是早抵開了,就不會有這聲阿嚏,或者說這聲阿嚏就不會顯得丟人現眼。
“急啥?老公又沒來,急也沒用。嘻嘻。再說,現在我不需要手電筒了。”寶媽壞笑著把手從嘴邊拿開,扭了扭身子,似乎調整下優美的站姿,也似乎猛然想起自己剛才找木子媽借手電筒是不對的,眼下的聊天才是頂重要的事。
寶媽每次上樓,那雙高跟鞋總咯噔咯噔地,毫不猶豫地,一步一聲響,替她給每家每戶打過招呼。于是,整棟樓都聽出了筆直的腰桿、上翹的唇角。有人便從廚房探出個頭,對她微微一笑,打聲招呼后接著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