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
在悉尼灣
很難想象1788年1月26日
大英帝國菲利普船長
押解殺人、強奸、搶劫、盜竊犯
在這里登陸時的情景
那一定像咸水鱷上岸粗暴野蠻
有一種文明叫火藥槍
扳機在大英帝國的手上
帝國要改造泯滅人性的子民
帝國的人性可以隨意揮霍
把荒蕪之人流放到荒蕪之地
所到之處,帝國的槍口當家
在別人家屋頂插上一根歐洲稻草
就變成了自己的家園
繁華淹沒舊貌,海水藍得有些虛偽
在情人港守護天外佳人
已有經年。悉尼歌劇院升起白帆
任憑風浪叫陣,從不起錨
那射向對岸的弧形海港大橋
比帝國當年射出的子彈還遠,還要
深入人心
一雙白鴿站在漢白玉欄柵上
熱情地打量我,目光十分友善
寒冬七月
花八小時,給七月換上
風衣,冬褲,休閑鞋,和圍脖
只留下睡眼惺忪的疲憊,些許意外
給陌生的寒涼,掃描和識別
街道兩旁的樹木冷若冰霜
不拍手不點頭,鮮花早已撤掉
隨意,散漫,悠閑的招牌,依偎在
高樓腳下,不奢侈不張揚
長相十分低調
緩慢流動的面孔,不急不躁
像一朵朵閑云,沒有太多記載
十字路口抱著寵物的乞丐,不悲不喜
卷毛狗像小孩,在他懷里撒嬌
寒冬七月,悉尼披著一件薄薄云彩
太平洋和印度洋不說冷颼颼的風涼話
骨感的雪,沒有舞臺
海鷗銜著一輪燃燒的夕陽
在西邊天,煮沸一片海
在情人港,我與簡單率真的事物約會
通宵達旦的霓虹燈,倦容滿面
從賭場溜出來的苦瓜臉
踩著廊橋木質地板,吱嘎吱嘎
不像是幸福的呻吟
游艇在海灣打著呼嚕
經年的纜繩,與海風長期廝混
滄桑的面容,已失去本真
海水安靜下來,昨夜的興奮
體力耗盡,但它蔚藍的心
卻持之以恒
海鷗撥開寒風,開始一天的操持
我喜歡這些簡單率真的事物
不懼狂風驟雨,天性豁達歡騰
敢于搏擊,翱翔,超越,俯沖
它們對昂貴的玫瑰花缺乏興趣
我手里有塊面包,有口飯吃
就以優美的身姿翩翩而來,像
二十年前的那場平淡如水的戀愛
像朝陽灑滿世界的璀璨光芒,總有一束
直抵我心靈深處的寒涼
圣安德魯大教堂感懷
搜刮民脂民膏
堆砌起來的豪華霸氣,富麗堂皇
終會在人民的怨聲中慢慢坍塌
而圣安德魯大教堂
眾多虔誠,愛心,善良,慈悲,感恩
捐建的靈魂庇護所,挺拔150年不倒
孤寂的上帝年復一年,在這里
超度眾生向善
那些丑陋的名山高寺
用高價門票把普羅大眾拒之門外
香火分三六九等,高低尊卑
凈土淪為銅臭和權貴的家奴
在圣安德魯大教堂
不分膚色,貧富,信仰,語言
沒有鐵柵,沒有警棍,沒有門票
上帝說人生來是平等的,死后也
不分富貴貧賤,阿門!
庫克船長的小屋
你發現“南方的土地”
如同我發現你的小屋
你帶不走澳大利亞的一滴水一粒沙
我帶不走小屋的一絲氣息
褐黑,粗糙,滄桑的遺族
寄居墨爾本菲茨若伊公園一隅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從英國涉水而來
像你的征途歷盡千辛萬苦
雜貨店伙計,運煤船學徒
只有英國海軍的軍服,滋養
你冒險家的天賦,站在甲板上
你堅信自己的生命屬于大海
屬于顛簸,屬于征服
小屋比你幸運,拆解又重生
而且生命力更強,至今有血有肉
你被夏威夷土著打敗,拆解,烘干
又被你的手下隆重地葬進了魚腹
你的手下后來混得風生水起
他們駕馭你繪制的航海圖
在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興風作浪
最終都被歷史的巨浪吞噬,無聲無息
只有這間小屋替你活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