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初歇[組詩]

陳前總

馬蹄沖一日

酒后前往馬蹄沖

龍鳳溪往后

收音機在田野中間

歌聲在左，在右

有霧從頭頂來

腳底流水。轉黃石頭

轉紅小魚

轉綠水草

誰心事低低

誰觀風識水

看山是山

看水不是水

山大王巡山

公雞是皇帝，鯉魚守水口

化龍在天

化虎低伏

萬物皆靜，萬物上山又下山

入眼

入腦

入心

找一松樹，找一青石板，找一清風明月

你是玉女

我是金童

看芭蕉倒掛

小雨初歇

小雨初歇

我穿過萬象城的倒影

步入江濱醫院的陰森小道

看望在做中風康復治療的父親

父親已經七十了吧

說躺下就躺下了

想起那天半夜他的號啕大哭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一時

在地下停車場要了她的視頻

我看到她的臉

卻讓黑暗覆蓋

我內心的秘密

路過陽臺發現洗衣機已洗好衣服

妻子卻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我把它們一件件升起，老人的、小孩的，

長的、短的，花的、綠的……

像聯合國升旗

陌生，想大喊卻又行注目禮

此時，卻看見月亮

爬上不遠處地王大廈樓頂

方 案

我們熱烈討論著五月的香雪

和我爸爸的高血壓、腦梗死

討論著心理，西醫和中醫的

各種方案

沒有絕對，只有歷經

直到立夏已過，小滿將至

那時，海浪撲打海岸

卷起千堆雪

那時，你媽媽

正在南寧的醫院里

那時，你長發及腰

相逢恨遲

把所有的氣息

把所有的氣息收攏

就像我沒有出現過

馬蹄沖的溪流

鵝卵石在云之上，雨之上

流過茶園

流過蝴蝶垌

流過內向的星空

一個人大擺宴席

又吹皺一池春水

又看見湖面的輕煙

這樣的日子

你在

我在

卻又在水底

安排驚雷

安排鯨魚

把所有的氣息

收攏，加溫，再擴散

就像我和你

從開始

到開始

從馬蹄沖

到蝴蝶垌

那微微的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