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穿越大冒險（七）

王一冰

顏杲卿和顏季明，還有“天下第二行書”《祭侄文稿》的故事深深打動了皮皮和洛洛這兩個小淘氣包。

“萬萬沒有想到，顏真卿家的故事這么感人！”皮皮感慨道。

“我還以為書法家只會像王羲之那樣讀書寫字做學問呢。”洛洛說。

“誰說書法家只會埋頭做學問？”洛洛爸爸笑著說，“徐悲鴻說過一句這樣的話，‘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許多讀書人的身上，都有著錚錚傲骨，這剛烈的骨氣一點也不比在戰場廝殺的將士遜色。不僅顏真卿的堂兄和侄子殞身殉國，他本人也同樣有一身正氣。”

“難道顏真卿也被安祿山和史思明殺了嗎？”皮皮問。

“這倒沒有。安史之亂后，顏真卿又經歷了三個皇帝，去世的時候76歲。”

“那他是怎么死的呢？”皮皮問。

“顏真卿后來做了很大的官，成為對國家政治最有影響力的幾個人之一，但是到了唐德宗李適的時候，顏真卿就不太受歡迎了。尤其是一個叫做盧杞的人當了宰相之后，處處打壓和排擠顏真卿。”

“這么說，盧杞是個壞人啊。”洛洛說。

“也不能叫壞吧，歷史上的每一個人物都有各自的立場，也許盧杞對顏真卿有自己的看法。其實，盧杞與顏真卿并不是素昧平生，而是有過交集的。”

“打斷一下，爸爸，啥叫‘交集？”洛洛說。

“哦，交集是個數學概念，在這里指的是人生有交叉。”

“那他們的交叉在哪里呢？”皮皮問。

“他們的交叉是盧杞的爸爸。”

“盧杞的爸爸認識顏真卿嗎？”洛洛問。

“何止是認識。安史之亂的時候，盧杞的爸爸盧奕被叛軍殺害，叛軍將盧奕和另兩位將領的頭顱送到平原，想動搖河北守軍的意志。為了穩定形勢，顏真卿對大家說，他認得這三位將領，三個頭顱是假的。等局勢穩定了之后，顏真卿才為三位將領舉行了隆重的葬禮。”

“啊——”皮皮和洛洛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嘆。

“現在，盧奕的兒子容不下顏真卿，處處排擠他。恰逢叛變的淮西節度使李希烈占領了汝州，盧杞建議皇帝派顏真卿去給叛軍傳達圣旨。這擺明了就是要置顏真卿于死地。許多大臣勸皇帝換人，也有人勸顏真卿不要去。但是，皇命不可違，顏真卿就此踏上了不歸路。”

“爸爸，后來怎么樣了？”洛洛揪心地問。

“顏真卿見到李希烈，正要宣讀圣旨，幾個人沖了上來，用尖刀頂在了顏真卿的胸口上。”

“顏真卿死了嗎？”皮皮問。

“沒有。”

“誰救了他？”洛洛問。

“李希烈只是想給朝廷一個下馬威而已，并不是真要殺顏真卿。他見到顏真卿面不改色、大義凜然的樣子，就喝退了兵將，還安排顏真卿住進了館驛。李希烈希望德高望重的顏真卿能夠給朝廷寫信，為他洗刷罪名，但是顏真卿堅決不答應。顏真卿信里只給家人講些孝敬祖宗和撫養孤兒的話，并沒有提到別的事，言外之意，示意家人自己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沒有辦法，李希烈就假借顏真卿的名義，派隨從向朝廷求情，朝廷并不同意。”

“李希烈一定不會饒過顏真卿了。”皮皮說。

“并沒有，扣留這個天下聞名的人實在太有用了。李希烈用了許多辦法勸顏真卿輔佐自己，甚至直接開出了價碼，如果自己做了皇帝，就讓顏真卿當宰相。顏真卿聽了，微微一笑，告訴他們，他的哥哥顏杲卿被安祿山抓住的時候，罵不絕口。如今，自己七十多歲了，做官做到太師，什么都不怕了，怎么會在他們這里丟人？”

“說得好！”

“李希烈在院子里挖了一個深坑，威脅顏真卿要活埋了他。顏真卿說，不就是死嗎，搞這么多花樣做什么？任李希烈用盡手段，顏真卿都不肯屈膝低頭。他甚至都給自己寫好了遺書和墓志，并且指著房間的西墻說，這就是停放自己尸體的地方。”

“這真是太有氣魄了！”洛洛說。

“后來，李希烈自立為皇帝，詢問顏真卿皇帝登基的禮儀。面對敵人挖的又一個陷阱，顏真卿說，自己只記得諸侯朝見皇帝的禮儀。這聽起來平平淡淡的話語，包含了警告李希烈不要僭（jiàn）越的深意。”

“原來是這樣。”皮皮說。

“后來朝廷平叛的軍隊有所壯大，李希烈的手下眼看著態勢日益嚴峻，唯恐發生什么變故，就派人去放火恐嚇顏真卿，妄圖迫使他投降。顏真卿干脆自己投身于烈火之中，嚇得叛軍連忙把他拉了出來。直到李希烈的弟弟因為參與謀反被朝廷處死，李希烈大為惱怒，這才下定決心殺害顏真卿。李希烈派遣的太監見到顏真卿，說有皇帝的詔書要賜顏真卿一死。顏真卿不知情，一再下拜，恭敬地請罪，說自己沒能完成皇帝交付的使命，確實該死，又問使臣是哪一天從長安出發。使臣說，自己不是從長安，而是從大梁（李希烈所定都城）來的。顏真卿憤而起身，大罵傳令的人，這命令分明是出自叛賊，怎么膽敢稱作‘詔書？”

“這個書生，真是好膽色！”洛洛說。

“是啊，就這樣，他們把顏真卿殘忍地勒死了。”

“啊？”他們兩個的驚呼聲，驚起了顏魯公祠樹上的一只大鳥，撲棱棱，飛向了隔壁的烏龍潭公園。

“顏真卿的故事聽起來還真是驚心動魄。”皮皮說。

“所以，寫字的人常說‘顏筋柳骨，‘筋‘骨二字不分家，不僅僅是指寫字時的腕力、筆力，更是做人的風骨、骨氣。”

“我明白了——”洛洛說。

“你明白什么了？”皮皮問。

“看來寫好書法的秘密不光是勤奮，還有高尚的人格和骨氣。”洛洛說。

“你們兩個小家伙消化得一點也不慢。”皮皮爸爸說，“好了，我們該回家了，回去晚了，就吃不到媽媽做的紅燒肉了。”

說到紅燒肉，皮皮的肚子還真的“咕咕”地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