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一千元

王春玲

昨天晚上，我和老公對著桌子上的卡和一堆現金發愁，還差1000多塊錢，明天是我們的房子交首付的最后一天了。為了湊13萬首付款，我們已經借遍了所有交情還可以的人。

實在沒辦法，我想到了父親：“要不，給我爹打個電話吧？”老公搖搖頭：“你看看都幾點了，再說他趕集掙個二三十，1000塊錢對他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啊！”我還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撥通了家里的電話，終于聽到了父親的聲音，有些迷糊，看來是早睡下了。我簡單地和父親說了一下情況，他馬上告訴我：“1000多塊錢啊，家里有，我明天上午就給你送去！”

總算一塊石頭落了地，可我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網上說“父親是你可以信賴的男人，卻不能依靠”，人到中年確實是這樣，父親對我的愛一點兒都不比從前少，可是他已經老了。父親在村里也曾經算個“能人”：他小時候喜歡畫畫，十幾歲時就畫了花花綠綠的財神像到集上賣了貼補家用；中學畢業后考上了市建材學校，可因為家庭困難沒去讀；后來農村實行承包責任制，我們家成了村里最早的萬元戶之一。如今，父親老了，只能佝僂著身子種自己的那幾畝地了，農閑時也做點小買賣。我和弟弟都在城里工作，想接父親同住，他怎么都不肯，總說：“只要我還能動彈，就不拖累你們！”

第二天，我們早早地收拾好了等著父親來，可是，十點多了，他還沒來。我知道父親是個信守諾言的人，何況是這么重要的事呢！難道出了什么意外？我打家里的電話也沒人接，看來父親已經出來了。老家離我住的地方有20多里路，父親騎著三輪車走不快，可他一定會很早就起程的。我有些坐不住了，在小小的斗室里轉來轉去。快十一點的時候，父親氣喘吁吁地進來了，還沒坐下就往外掏錢：“你快數數！看看夠不夠！”那些錢有碼得很整齊的，也有散亂的，我數了數，1360元，父親怎么都不肯拿回多余的錢：“你都拿著，萬一再不夠呢！”我讓父親在家里等我們回來，他卻執意要回去，說是玉米熟了，耽擱不得。我們一起下了樓，還沒走出小區，一個老太太喊住了我父親：“老爺子，你那馬扎還有嗎？我們親家想多買幾個呢！”父親擺擺手說：“沒有了！全賣完了呢！”我們一邊走，聽到那老太太和別人說：“他的馬扎可便宜呢，才16塊錢！”

我終于明白父親遲到的原因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訴我，手里本來不到900塊錢，合計著把家里存的馬扎賣了就夠了。我問他馬扎是多少錢批發來的，父親笑笑說：“17塊錢進的，折點本才能賣得快啊！”

突然間刮起了很大的風，在颯颯的風中，父親蹬著三輪車的背影越來越小，我禁不住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