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過毛澤東老師的羅正緯二三事

★羅奇玉

羅正緯，字達存，號涵原，湘潭馬家河鎮人，生于光緒十年即公元1884年，相繼就讀于明徳速成師范學校、中路師范、湖南優級師范，因成績優異，清廷授予其舉人加中書科中書銜，國會眾議院議員。民國元年，羅正緯懷著教育救國的理想，與友人符定一等人在長沙創辦湖南省全省高等中學（即現在的長沙市一中），符定一任首屆校長，羅正緯任首屆庻務主任 (或相當現如今的辦公室主任)。是年，毛澤東考入該校就讀，形成了符定一、羅正緯同毛澤東的師生關系。毛澤東在湖南省全省高等中學雖只讀半年，但其一篇題為《商鞅徙木立信論》的文章驚動了校園，使符定一、羅正緯兩位舉人出身的老師稱贊不已。

★ 兩舉愛國旗幟

羅正緯是五四學生愛國運動的支持者和擁護者，同蔡元培、陳獨秀、李大釗、黃右昌等人相識，常有交往。五四運動中，他與李大釗、黃右昌等協商，以他的國會眾議院議員身份作為提案人，連署有法定人數達百余議員的附議，在囯會提出了“彈劾曹汝霖議案”，曹汝霖是親日的投降派賣國賊，長期任清廷和北洋政府的外務副大臣、次長和交通總長等職，是參加日本帝國主義提出的喪權辱國的“二十一條”的談判代表。當時北洋政府迫于聲勢浩大的學生運動和國會彈劾曹汝霖議案的內部外部壓力，遂將曹汝霖、陸宗輿、張宗祥三人免職，羅正緯等取得了斗爭的偉大勝利。

羅正緯是華盛頓會議中國權益的堅決悍衛者，雖沒有參與大會，但通過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發布和向與會中國代表團提交了對外宣言。華盛頓會議又稱太平洋會議或九國會議，1921年11月12日至1922年2月6日在華盛頓召開，華盛頓會議同巴黎和會是同性質的會議，內容涉及到中國權益。

華盛頓會議的議題披露后，引起我愛國志士、社會賢達的嚴重關切，羅正緯和蔡元培、劉揆一、張季鸞、張一塵等即于1921年10月2日發起組成北京外交聯合會，在上海也發起中華全國外交聯合會，同時倡議和參與主持籌備在上海召開的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應對華盛頓會議。因當時的中國正處于南北分裂，北洋政府腐敗無能，在北京召開全國國民外交大會阻力重重，故選定上海為開會地點，與上海各界發起此全國性的群眾運動。北京外交聯合會于10月11日的會議上選出蔡元培、劉揆一、羅正緯、張季鸞、張一塵等18人為代表前往上海參加籌組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后由于蔡元培、劉揆一另有事纏身未能去滬參加主持籌備大會，便推定由羅正緯和鄭洪年、向乃祺、俞誠之、張維城、張季鸞、羅正誼、王紹鏊等人先期到滬參加籌組大會。

10月28日，羅正緯、向乃祺作為“北京外交聯合會”的代表在上海東亞旅館招待上海新聞界，說明來滬目的和選定在上海為開會地點的緣由，強調現在我國外交形勢萬分危急，希望上海和全國各省區有識之士出面主持促進國民外交大會的召開，并提出廢除以前中國與日本間一切被脅迫之條約等5項主要宗旨。后來，羅正緯等經與上海及各省區有關組織商議籌備了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于1921年11月11日正式開會，選舉上海代表李登輝（復旦大學校長）為執行委員會主席，四川代表肖劍秋為副主席，羅正緯、沈鈞儒、喻育之等為委員。經開會議定，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于1921年12月6日發布對外宣言。宣言開篇講，茲值華盛頓會議開幕，世界人類佇望和平，而吾國不幸，國民之真正意志往往為官僚武人之壓抑，國際上所認為中華民國政府者，已不足以代表我國民，故我國民得以集合全體國民之意見，以希望于華盛頓會議；宣言列出日本暴力吞并韓國，揭露日本一方面窺伺俄之西伯利亞，一方面則以侵略中國之滿蒙以及今日之遠東駐兵、侵占山東等問題；宣言強調歐戰（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我為戰勝國，應享有戰勝國待遇，但日本乘各友邦不暇東顧逞其暴舉，以欺辱中國，例如二十一條及膠濟、高徐、濟順、滿蒙等鐵路密約等，皆足以制中國之死命，均應停止和解除；宣言剖析中國改建共和距今才10年，數千年君主專制之惡勢力自未能一日廓清，故武人官僚相繼為亂，外國初則以大借款資助袁世凱，繼則以資財器械助段祺瑞，均導致內亂數年，華盛頓會議應明白約定，勿再助長軍閥所卵翼之惡劣政府以延長中國內亂……

華盛頓會議是同巴黎和會相同性質的會議，都是被美、英、法、日等列強所主宰，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的對外宣言電達華盛頓會議和我國出席華盛頓會議的總代表顧維鈞，要求廢除“二十一條”和不平等條約，收回青島膠濟鐵路領事裁判權等。顧維鈞采納了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的部分主張并在華盛頓會議中提出。在1919年巴黎和會上沒有解決的山東問題雖在華盛頓會議上得到相對公正的解決，但因會議為列強所把持操縱，中國的訴求多不被采納，最后會議通過的《四國公約》《五國公約》《九國公約》，特別是《四國公約》和《九國公約》都是掠奪和瓜分中國的條約。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我國是戰勝國協約國的一方，卻在巴黎和會、華盛頓會議中被列強欺凌，被剝奪了戰勝國的權利。弱國無外交，怎么能不激起愛國志士，社會賢達和全國人民痛心疾首。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的勝利召開，是繼五四運動人民群眾反帝斗爭的又一重大事件。

★ 反對反動政府

1922年1月14日，羅正緯所在的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發表聲明，否認徐世昌的北京政府，承認南方政府行使中華民國政府職權，并致電在廣州的孫中山，得到孫中山的回電贊許，孫中山在回電稱：“上海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鑒：來件收悉，貴會特伸大義，否認北庭，并經發布宣言，擁護正式政府，甚感！甚感！”這次的中華全國國民外交大會是繼五四運動之后的又一次全國各階層的愛國行動，大會促進了人民的覺醒，促進了孫中山起意北伐，也為北伐的勝利打下了廣泛的群眾基礎。

因反對北洋政府，羅正緯遭到徐世昌秘密通緝，幸有熟警密告，才得以遠避。羅正緯是國會議員，社會賢達，時為總統的徐世昌竟欲秘密加害，激起羅正緯反抗，憤極之余，他發函徐世昌秘書長吳笈遜質詢，事情敗露，吳笈遜不得不派代表來羅正緯寓所道歉，稱已將羅正緯之函呈交上峰解釋誤會，奉諭將前令取消。這些情形，可說明羅正緯的大無畏精神。

在馮玉祥任西北軍邊防督辦駐軍張家口時，馮玉祥聘請羅正緯為顧問。后來，羅正緯應馮玉祥等人之邀，撰寫了《辛亥灤州革命紀實》和《辛亥灤州革命忠烈事略》。灤州革命在推翻滿清王朝的辛亥革命中具有極其重要的地位。國民政府在民國二十五年4月發布了專門的命令說明其地位，此命令全文刊登在《辛亥灤州革命紀實》一書的首頁，《辛亥灤州革命紀實》和《辛亥灤州革命忠烈事略》兩書即依據此命令編纂的。命令的開篇稱：“辛亥革命發軔于武昌，而灤州一役實促其成。”末代皇帝溥儀被強制遷出故宮，就是由馮玉祥將軍率衛隊監督施行的。國民政府的此項命令，還追授陣亡將領王金銘、施從云、白雅雨等三人為陸軍上將，追授孫諫聲等十一人為陸軍少將，并責令有關地方政府在泰安、泰山、北平西山建陵園、祠宇、紀念塔和銅像等進行紀念。

羅正緯還是大革命和農民運動的同情者、支持者，他的族侄羅喆（即羅倚衡、羅哲）自小學以至進入北京俄文專門學校皆是由他一手操辦，羅喆在民國十五年三一八慘案中受傷，即送入醫院，稍愈羅正緯即督促他入粵參加北伐，羅喆隨軍至武昌，任農會書記，旋即回湘潭從事農運，又擔任中共湘潭縣委組織部長，1928年7月因叛徒的出賣被捕，多方營救不果，1928年9月11日，被何鍵殺害。羅正緯還贊助族侄羅學瓚赴法勤工儉學和羅學瓚回國犧牲后再資助其子羅立洲成長等。

羅正緯是清末舉人，青年時代進入社會以后，從教從政，一貫站在進步的一方，正義的一方，雖是無黨派人士，但參與了這個時期許多民主進步的重大事件，是中國共產黨一位真誠的朋友。

1951年春，羅正緯從湘潭故里去了北京，寄居在保安寺街湘潭會館，1951年4月6日羅正緯寫有一信郵寄“中央人民政府毛主席”。羅正緯的信稱毛澤東為“潤公主席”，信中羅正緯對自己40年來工作經歷分為10項簡明陳述，并對有頗多昔日同情之老友成為黨的統一戰線的民主人士參加新政府的工作甚為稱贊。其時，在京的好友王季范、劉劭襄、黎錦熙推薦其任中央文史館館員，恰符定一為首任中央文史館館長，不意羅正緯于6月15日突患腦溢血逝世，未能到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