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的對手們：“擋路人”還是“陪跑團”？

萬鳴宇

2017年12月15日，俄羅斯最有名的“馬拉松式”大型總統記者會上，普京“習慣性”地遲到了9分鐘。

這是他第13次參加年度記者會，據俄羅斯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透露，普京已經從早到晚足足準備了整整兩天。

“我沒有競爭對手。”回答記者提問時，普京稱自己知道俄羅斯未來的樣子，而且沒人能阻擋俄羅斯前進。

今年2月8日，俄羅斯中央選舉委員會終審核定八名競選人獲得2018年俄新一屆總統候選人身份，包括俄羅斯聯邦共產黨推薦的帕維爾·格魯季寧、俄自由民主黨主席弗拉基米爾·日里諾夫斯基、俄知名電視節目主持人克謝尼婭·索布恰克、俄羅斯全民聯盟黨領導人謝爾蓋·巴布林、俄羅斯“亞博盧”黨領導人格里戈里·亞夫林斯基、俄羅斯成長黨主席鮑里斯·季托夫、“俄羅斯共產黨人”黨推選的馬克西姆·蘇萊金，以及現任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

——3月18日的這次大選角逐者達8人，比2012年多了一倍。

把辯論變成了表演

公民倡議黨的總統候選人、“8人”中唯一的女性索布恰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潑向了自由民主黨主席日里諾夫斯 基。

這是俄這次大選首次電視辯論的現場。2月28日，除普京外的七名總統候選人中，有五位親自上陣，成長黨主席季托夫和亞博盧黨創始人亞夫林斯基則由他們的受托人代表出席，普京沒來。

七人身著正裝皮鞋，圍成一圈，站在演播室內，以“紅藍白”俄羅斯國旗色為背景的舞臺中間，就軍隊和國防建設、國家安全等議題各抒己見。

其時，日里諾夫斯基“手舞足蹈”地，打斷了全民聯盟黨領導人謝爾蓋·巴布林的發言，索布恰克試圖阻止。

“你可以表現得紳士一點嗎？”索布恰克說。

“閉嘴，你這個蠢貨！”沒想到，日里諾夫斯基突然出言不遜，還不屑一顧地補充道，“她太蠢了……沒有腦子……把她弄出去……”

“這就是你對我說話的方式？”索布恰克被激怒了，結果，日里諾夫斯基成了落湯雞。

索布恰克是除了普京之外，此次大選中最受關注的人，潑水事件一出，更成了俄羅斯民眾的議論焦點，畢竟觀之全球選舉，辯論電視直播時就“動起手”來的，屈指可數。

3月4日，莫斯科，多名總統候選人參加大選前電視辯論，索布恰克站在臺上。

1981年出生的克謝尼婭·索布恰克，才剛滿足候選人必須達到35歲最低年限的要求，是俄羅斯大選史上最年輕的總統競爭者。

她父親是安納托利·索布恰克，蘇聯解體后圣彼得堡第一位市長，也是列寧格勒大學（現圣彼得堡大學）著名的法律教授，更是普京的政界“恩師”。正是他提攜普京進入圣彼得堡市政府。2000年，在協助普京競選總統時，老索布恰克突發心臟病去世。

索布恰克家與普京稱得上世交，克謝尼婭·索布恰克從小叫普京“叔叔”。

世交之女曾在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攻讀國際關系與政治學，畢業后她拍電影、做平面模特，為《花花公子》拍攝性感封面，還擔任俄羅斯版《LOfficiel》雜志的主編……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

宣布競選總統后，索布恰克屢次否認大眾曾賦予她的標簽，“名媛”、“俄羅斯的帕麗斯·希爾頓”、“大尺度綜藝制片人”……

她曾參與一檔知名綜藝叫做《住宅2》（《DOM-2》），大致情節是，數位20歲上下的情侶入住位于莫斯科郊區的一幢住宅，與外界斷絕聯系，一起生活。節目結尾，由觀眾票選一對“最受歡迎”情侶，贏得那幢住宅。為了爭取觀眾好感，選手們在鏡頭前競相做出各種親昵動作。因包含太多情色元素，莫斯科市政委員會以“有失風化”為由，建議當局叫停。

早在2012年7月，索布恰克已宣布離開《住宅2》，但在發生“潑水事件”的電視辯論現場，日里諾夫斯基還是揪出這點攻擊她——

“這是骯臟的勾當！《住宅2》是藏污納垢之地！讓她閉嘴！”日里諾夫斯基甚至大罵索布恰克是“瘋子”、“站街的潑婦”……

爭吵在主持人的調停下才得以化解。俄羅斯共產黨推舉的總統候選人帕維爾·格魯季寧表示：“現在進行的不是辯論，是大吵大鬧的自由市場……把辯論變成了表演，有損對總統選舉的態度。”

說完這番言論后，格魯季寧走出了演播室。

普京“擋路人”？

在俄羅斯，成為總統候選人有兩種途徑——政黨提名和自薦。前者由政黨在各自代表大會上推舉候選人;后者作為獨立候選人，必須召集一支不少于500人的倡議小組，且征集至少30萬個支持者的簽名。

俄中央選舉委員會主席帕姆菲洛娃稱，截至今年1月7日，67人向委員會提交了有意參加總統選舉的文件，46人選擇自薦。

不過，報名參選者雖多，可多數準候選人卻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征集到足夠簽名，選前因此出現大規模退選的情況。

普京此次選擇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他的競選總部向委員會遞交了近31萬個支持者簽名，經核驗后僅232個簽名無效。有分析人士認為，普京不代表任何黨派獨立參選，是為了得到更廣泛的民眾支持，并加強國家團結。

盡管與普京關系“親近”，但索布恰克卻是一個著名的反對派。據俄羅斯衛星通訊社報道，索布恰克曾于2月14日向俄最高法院起訴，要求廢除普京參與總統競選的資格。她的理由是，普京多次擔任俄羅斯總統一職，已“無權提名”。

3月10日，莫斯科，俄羅斯自由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弗拉基米爾·日里諾夫斯基造訪私人安全培訓中心。俄羅斯大選將于3月18日舉行。

據《今日俄羅斯》報道，多位俄羅斯反對派政客都曾使用這一方法阻止普京參選。

不過，俄羅斯中選委秘書邁婭·格里申娜表示，“索布恰克所引用的那些理由站不住腳。”目前，俄羅斯憲法允許同一人不限次數擔任總統職務，只是不能連續超過2任。

索布恰克經由俄公民倡議黨提名總統候選人，作為非議會黨派，她需要征集至少10萬的支持者簽名。因擔任過多檔真人秀、訪談節目的主持人及制作人，索布恰克在中青年群里中有較高的知名度。

收到候選人提交的簽名后，俄中央選舉委員會將對每一個簽名進行核驗。中選委方法統籌與鑒定分析部門的負責人涅斯捷羅夫介紹，每位筆記專家會用專業移動設備比對簽名表，找出可能存在的偽造簽名。依靠設備輔助，簽名表會投放在大屏幕上，“所有微小的細節都能被看到。”

2012年俄羅斯總統選舉，亞博盧黨提名候選人格里戈里·亞夫林斯基就因涉嫌簽名“作假”無緣大選。據俄新社報道，俄中選會簽名檢查工作組發現亞夫林斯基的無效簽名率高達23.07%。這一概率許可的范圍是5%以內。此次大選，經俄中選會檢測，亞夫林斯基只有1.07%的簽名無效。

提名通過后，俄羅斯中央選舉委員會規定，總統候選人可在俄羅斯五個聯邦電視頻道和三家廣播電臺擁有免費的宣傳時段。

今年2月26日是首場電臺辯論，主題為俄羅斯的外交政策。原計劃參與的候選人有四位，結果只有日里諾夫斯基一人親自出席，格魯季寧、索布恰克以及俄羅斯成長黨的候選人鮑里斯·季托夫同時爽約。

而“潑水事件”發生的首場電視辯論上，普京再次缺席。實際上，自2001年以來，普京就未曾參與過這類競選辯論。上一屆大選，他便以“太忙”為由回絕。

不少候選人曾批評普京拒絕辯論的行為，索布恰克在一次新聞發布會上，直言普京拒絕參加辯論等同于對其他候選人的不屑與蔑視。

大選“陪跑團”？

亞夫林斯基、日里諾夫斯基，以及俄共領導人久加諾夫，常被稱作俄羅斯政壇的“長青三劍客”，也常是總統大選的“陪跑團”。

亞夫林斯基1990年成為俄羅斯聯邦部長會議副主席，為時任總統的戈爾巴喬夫制定經濟改革計劃。他分別于1996年、2000年參加過兩次總統選舉。1996年，以7.34%的得票率排位第四。2000年，以5.8%的得票率位列第三，僅次于普京和久加諾夫。

3月10日，摩爾曼斯克州，Kuzomen村進行總統大選提前投票。

自1996年以來，俄共領導人久加諾夫一共參加了四次總統競選，得票率均排在第二。2012年那屆，他獲得超過17%的選票，卻仍與普京63.6%的得票率相距甚遠。久加諾夫已年過七旬，四度失利的他今年決定不再參選，協助俄共提名的新候選人，“列寧國營農場”場長格魯吉寧競選。

日里諾夫斯基則被視為資歷最老的“陪跑者”，自1991年以來，總共參加了五次總統選舉，但得票率從未超過10%，已過古稀的他找不到合適的黨內接班人，只得再次親自征戰。

2011年11月，瓦爾代國際俱樂部邀請世界各國多名俄羅斯問題專家在俄卡盧加州召開為期三天的國際會議。這個俱樂部由俄羅斯新聞社、外交與國防委員會等機構發起。包括日里諾夫斯基、久加諾夫在內，俄羅斯幾個主要政黨的黨魁與參會學者有過一個半小時的交流。有人曾問他們，為何如此執著地參加總統選舉。久加諾夫等人不約而同地批評起俄羅斯統一黨，并聲稱“俄羅斯需要我們去拯救”。

除了“拯救國家”這樣的“宏大目標”外，中國社科院中國邊疆研究所所長邢廣程在《俄羅斯選舉及外交策略選擇》一書中曾分析，總統選舉的懸念不是普京是否當選，而是能否有候選人進入第二輪，與普京單獨較量。“進入第二輪，反對派就可以和普京討價還價，比如在政府或者政權問題上，有商討回旋的余地。”

今年2月，索布恰克在美國出席一場記者會時，再次強調自己沒機會贏得大選。她的競選口號是“反對所有人”。在一封公開信中，索布恰克聲稱自己希望對俄羅斯的教育和司法系統進行改革，并暗示將提高女性的就業地位。

“我可能不是你們的候選人，但我加入選舉，對于選民有益，對俄羅斯政治體系有利。”索布恰克說。她還說，“我唯一的參選計劃就是，給那些對現任政權不滿的人提供一個候選人”。

也有反對派聲稱，索布恰克參選是克宮為競選造勢的手段。據《莫斯科時報》報道，普京的批評者懷疑索布恰克的參選是克宮走的一步棋，目的是讓索布恰克成為納瓦爾尼的替代選項，扮演反派角色。納瓦爾尼被認為是普京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但俄羅斯中央選舉委員會以納瓦爾尼曾被判緩刑為由，裁定他沒有資格參加大選。

莫斯科大學外籍教授王曉偉用“貴在參與”四個字形容索布恰克的競選。“的確沒有證據直接證明她是克里姆林宮安排的。”王曉偉說，但她在增加選舉懸念、提供俄羅斯民眾參選積極性、分流反對派選票方面，起到了對普京利好的作用。

索布恰克不少言論也讓王曉偉印象深刻，比如要從紅場撤走列寧墓、大力批判斯大林，以及質疑并起訴普京參選的合法性。

2016年，俄羅斯聯邦中央選舉委員會公公布的俄第七屆國家杜馬選舉數據顯示，全國僅5200萬人參加投票，這一數字占整個俄羅斯選民人數的47.8%。這個投票率創下了近年來的新低，遠低于1993年的54.81%、2003年的55.75%、2007年的63.78%和2011年的60.21%。低投票率已是俄羅斯政治生活的一大問題。在普京競選優勢明顯的情況下，克里姆林宮的確需要索布恰克這樣吸引眼球的角色。

俄羅斯媒體近期一項調查顯示，39%的被采訪人表示，如果普京不參加選舉，他們將不知道把選票投給誰;17%的人表示將會棄權，12%的人將會放棄選票。在王曉偉看來，與2012年的總統大選相比，本屆選舉幾乎沒有發生全國性的反對派抗議活動，“反對派的力量是更加弱的”。

面對競爭者，普京的評價是——“就像我之前說的，十幾年來，俄羅斯都沒有出現有施政能力的成熟反對派。你們需要提出積極的倡議，但你們提供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