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文
詩不純是歌聲,生活也不純是荊棘,痛苦有時同時來源于兩者,而詩人能夠做的唯有堅定地表達。《極地之境》這本短詩選正是以此刻此在的方式凝聚了詩人安琪的執著,這份執著是十年,也許更長,甚至將會持續到生命終結。
把詩歌在安琪的生命里定位為全部并不過分,正如她將詩歌比喻為“我的尸體”那樣,詩歌的創作是一條證明自我存在的路徑,但“尸體”能夠留存于世的時間并不能估量,它還取決于許多不確定的因素,通向神和永恒的方法,也許只有讓自己變成石頭,或者被虛無化解。顯然,安琪選擇的是前者,而且總是在對后者的擔憂中焦慮著,否定著,掙扎著。因此,有時我們會看到安琪惶惶不安地說:“夏天的北京/我沒有注意到樹葉/我過起了/沒有情感的生活”(《樹葉在北京》);而有時,她又在詩歌中“享受到生之快樂,詩歌,這垂而/不死的帝國主義”使她“在今生不得安寧”。無論哪一種狀態下的安琪,都給人以生機勃勃的印象。這種印象,是由詩歌中炙熱的情感、近乎矛盾的冷靜和隨處可見的任性以及掩蓋在這任性之下的沉重的靈魂決定的。比如在兩性問題的探討中,安琪的《一個異性戀者對同性戀的渴望》典型地表現了她的復雜。這首詩歌一開頭就宣告了女性的欲望和情感,并把男性放在賓語的位置上變成了作為主體的女性需求的對象,而非一貫的掌握主動權的角色。但如果認為這首詩和舒婷在《神女峰》中悉數女性被展覽被觀看的歷史之后,終于奮起張揚對個性獨立的追求是一碼事的話,那么就會南轅北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