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樺宇
(上海交通大學 凱原法學院,上海200030)
自從領域法學的概念被引入到法學研究中來以后,受到了包括法學界在內的社會科學學界的廣泛關注,①《中國社會科學報》曾開辟專版邀請提倡領域法學研究的學者介紹領域法學研究方法新進展,參見《中國社會科學報》2017年1月4日。同時學界內部也出現了一些疑惑。這些疑惑包括:最初提出領域法學概念和方法論的是財稅法學者,是否“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真實目的在于構建財稅法的獨立部門法或獨立學科地位?領域法學的提法會不會導致傳統部門法和學科體系分崩瓦解,導致法學研究甚至是學科設置的混亂化,領域法學與傳統法部門或法學科的關系又如何?是否仍然區分公私法的邊界?在目前法學領域的主要方法論中,法教義學和社科法學成為目前法學研究的兩種主要進路,領域法學與這兩種方法論之間有何邏輯上的差異,是否為第三條道路?領域法學的研究方法是不是主張任何領域,只要與法律和社會現象沾邊,都可以設置該具體領域的法學類型,是否造成法學研究“標新立異”的泛領域化以及有限法學研究資源的浪費,甚至是對學界良善研究風向的誤導?以上這些看法,或多或少且比較普遍地存在關注領域法學研究的學界同仁內心中,本文將對以上理解上的誤區結合領域法學研究的基本特性、基本目標和基本范圍做一個較為完整的框定和稍顯清晰的厘清,同時對領域法學的部分關聯問題作出探討和分析,并求教于學界的各位方家前輩。
領域法的產生是經濟社會發展和時代演進變遷的必然產物。法律的形成與創設并非某種理論宣導或者思潮啟蒙所直接導致,而實際上是由社會力量與意識需求自發影響而持續推動。正如美國學者弗里德曼指出,“創造法律的不是科恩、羅布森和貝茨所謂的‘公共輿論’,而是實際上施加作用的社會力量。”①[美]勞倫斯·M.弗里德曼:《法律制度:從社會科學角度觀察》,李瓊英、林欣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195頁。伴隨現代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高新科學技術迅猛進步以及全球化統一大市場的全面形成,特別是社會分工的進一步深化和拓展,法律現象的類型化、復合化和領域化趨勢愈加明顯,人們新的生產方式和生活習慣深刻影響到了作為特定社會關系呈現的法律現象,而因應這些法律現象的法學研究以及法律創制的思維、方式和手段也開始出現變化,某一類法律現象需要調動各法部門、法學科的力量去綜合調整和集中研究,并由此產生領域法的范疇和領域法學的概念。②參見王樺宇:《論領域法學作為法學研究的新思維——兼論財稅法學研究范式轉型》,載《政法論叢》2016年第6期。其中,領域法是現實中調整某一特定領域社會關系的法律規范的概念總稱,是按照法律調整的對象和客體進行綜合概括的法規則集群;領域法學則是研究這些領域法律現象及其規律性的知識科學和理論體系,是一種基于交叉研究和跨學科分析方法論基礎上的法學新思維。
領域法學概念的提出,最早的理論構想源自于類型化研究方法。③法學方法論上的類型及類型系列,參見[德]卡爾·拉倫茨:《法學方法論》,陳愛娥譯,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337-348頁。“類型化”一詞最早在民法解釋學上使用,按照民法解釋學的學理,所涉案件與法律規定或判例有時不完全相同,但只要主要特征相同,就可歸類于同一類型,就可依該法律規定或判例解決新的糾紛。④參見劉士國:《類型化與民法解釋》,載《法學研究》2006年第6期。加之社會經濟發展對揭示某一領域及其法律規制的發展規律認識論需求,立法領域涉及的事項更加綜合、細密并互為關聯,傳統的法部門或法學科難以在自身范圍內進行吸收和展開,領域法學產生的客觀條件也就相應具備了。正如“衛生法是社會生長而非邏輯建構的產物”的理解一樣,⑤參見劉莘、覃慧:《衛生法理論體系建構的前提》,載《行政法學研究》2015年第4期。體育法亦是“法學家和法律人慢慢將某一法律適用于新的社會生活領域的過程”,⑥參見肖永平:《體育法學:一個正在形成中的法學部門》,載《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4期。軍事法揭示“軍事法律現象及其發展規律”,⑦參見李佑標:《軍事法與軍事法學的概念研究》,載《中國法學》2004年第5期。互聯網法需要“根據社會關系的變化和互聯網本身的規律進行整體結構設計”,⑧參見周漢華:《論互聯網法》,載《中國法學》2015年第3期。高科技園區法則充溢著“知識市場經濟精神和創新性品格”,⑨參見周旺生:《論中關村立法的創新性品格》,載《中國法學》2001年第4期。領域法學研究的需求不是某一位或某些學者在書齋“閉門造車”而“冥思苦想”得出的概念和看法,而是經濟社會高速發展及其法律現象類型化研究需要而客觀成就的,⑩也有學者根據法律現象類型化的特點,提出了行業法的概念。雖然“行業”在解釋論上一般限于工商或職業的范疇,但行業法是一種對法律現象新的觀察視角,在方法論上亦具有進步意義。參見孫笑俠:《論行業法》,載《中國法學》2013年第1期。是一種基于需求因應的法學研究“供給側改革”的方法論。
在現代學術理論界,“學科互涉從一種思想發展成一系列復雜的活動,包括其主張、活動和結構,它是對正統的挑戰,是變革的力量,現在,它是學術意識的一部分,甚至被看作研究院之外研究活力的來源”。??[美]朱麗·湯普森·克萊恩:《跨越邊界——知識 學科 學科互涉》,姜智芹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274頁。?生態法學的概念,參見劉文燕、劉濱:《生態法學的基本結構》,載《現代法學》1998年第6期。?與此同時,一些部門法學本身也面臨法律概念和邏輯體系的重構。參見朱芒:《中國行政法學的體系化困境及其突破方向》,載《清華法學》2015年第1期。?舒國瀅:《法學是一門什么樣的學問——從古羅馬時期的Jurisprudentia談起》,載《清華法學》2013年第1期。?有學者認為,中國社會科學學者的任務在于感受重要性,抓住問題意識并能夠運用西方合法的學術規范來表達,在于解決實踐問題而非為理論迎合本身。參見汪丁丁:《中國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導論》,載《財經問題研究》2008年第10期。互聯網、區塊鏈和人工智能等高新技術發展,作為公共服務提供的體育、衛生和文化等社會事業,海洋極地與生態環境保護、?航空航天、軍事現代化和國防事業改革等等一系列的經濟社會領域需要法律的調適和因應,然而傳統的法律思維和過于拘泥于條條框框的部門法劃分卻難以面向如此新興、綜合和交叉的法律現象。??[美]朱麗·湯普森·克萊恩:《跨越邊界——知識 學科 學科互涉》,姜智芹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274頁。?生態法學的概念,參見劉文燕、劉濱:《生態法學的基本結構》,載《現代法學》1998年第6期。?與此同時,一些部門法學本身也面臨法律概念和邏輯體系的重構。參見朱芒:《中國行政法學的體系化困境及其突破方向》,載《清華法學》2015年第1期。?舒國瀅:《法學是一門什么樣的學問——從古羅馬時期的Jurisprudentia談起》,載《清華法學》2013年第1期。?有學者認為,中國社會科學學者的任務在于感受重要性,抓住問題意識并能夠運用西方合法的學術規范來表達,在于解決實踐問題而非為理論迎合本身。參見汪丁丁:《中國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導論》,載《財經問題研究》2008年第10期。在社會科學領域,單一、隔離化甚至是孤立的研究理路也往往不會得到認可,也難以回應法律實踐的需求。就法學研究的目標和屬性而言,面向和指導實踐是最為重要的內容。“實踐性構成了法學的學問性格,法學應當回歸實踐之學本身,”??[美]朱麗·湯普森·克萊恩:《跨越邊界——知識 學科 學科互涉》,姜智芹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274頁。?生態法學的概念,參見劉文燕、劉濱:《生態法學的基本結構》,載《現代法學》1998年第6期。?與此同時,一些部門法學本身也面臨法律概念和邏輯體系的重構。參見朱芒:《中國行政法學的體系化困境及其突破方向》,載《清華法學》2015年第1期。?舒國瀅:《法學是一門什么樣的學問——從古羅馬時期的Jurisprudentia談起》,載《清華法學》2013年第1期。?有學者認為,中國社會科學學者的任務在于感受重要性,抓住問題意識并能夠運用西方合法的學術規范來表達,在于解決實踐問題而非為理論迎合本身。參見汪丁丁:《中國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導論》,載《財經問題研究》2008年第10期。所以面向特定經濟社會生活而又具有鮮明法律實踐特征的領域法學研究,也就具有了學理品性上的正當性。??[美]朱麗·湯普森·克萊恩:《跨越邊界——知識 學科 學科互涉》,姜智芹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274頁。?生態法學的概念,參見劉文燕、劉濱:《生態法學的基本結構》,載《現代法學》1998年第6期。?與此同時,一些部門法學本身也面臨法律概念和邏輯體系的重構。參見朱芒:《中國行政法學的體系化困境及其突破方向》,載《清華法學》2015年第1期。?舒國瀅:《法學是一門什么樣的學問——從古羅馬時期的Jurisprudentia談起》,載《清華法學》2013年第1期。?有學者認為,中國社會科學學者的任務在于感受重要性,抓住問題意識并能夠運用西方合法的學術規范來表達,在于解決實踐問題而非為理論迎合本身。參見汪丁丁:《中國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導論》,載《財經問題研究》2008年第10期。與此同時,現代中國的法治實踐具有不同于其他西方國家的本土國情,這也必然要求中國的法學研究需要結合中國法治發展的實際,加強重點領域立法,“從實踐的認識出發,進而提高到理論概念,再回到實踐去檢驗”。①黃宗智:《認識中國——走向從實踐出發的社會科學》,載《中國社會科學》2005年第1期。
按照《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領域”詞條的語意之一是指,“學術思想或社會活動的范圍”。②“領域”詞條有兩種釋義:一是“一個國家行使主權的區域”,二是“學術思想或社會活動的范圍”。參見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商務印書館2016年版,第828頁。通俗來說,“領域”即是一部區間、一個范疇、一種范圍。在法學界,領域的提出又是與研究對象緊密相關的,而研究對象及其更廣義的社會關系概念又是與部門法的設置唇齒相依的。當然,也有學者提出部門法的劃分標準應當是“本質屬性”而非其他③參見葉必豐:《論部門法的劃分》,載《法學評論》1996年第3期。,但領域法的概念和部門法劃分之間之界限的確是很有厘清的必要。領域法學中的“領域”這一用語涵蓋所指向的研究對象之范圍,但以“領域”作為法學研究的對象同時也是作為一種方法論存在的。在未來,部門法學的研究會在堅持規范研究、價值分析的基礎上,適度邁向實踐法學,④參見左衛民:《實踐法學:中國刑事訴訟法學研究的新方向》,載《法學研究》2012年第5期。而實踐法學需要建構在具體的研究對象和客體的基礎上。社會經濟實踐中大量出現的新興、綜合和交叉的法律領域需要法學理論和研究方法的創新。領域法學是否為部門法劃分的新思維?領域法學是否為法學科分立與融合的新指標?作為一種研究方法,其與法教義學和社科法學的研究方法是否在同一層面,若不在同一層面又如何理解此種關系?理解領域法學,主要是掌握其內涵、外延與本質,識別其作為方法論的基本屬性,同時進一步與相關概念進行比較,對一些容易混淆及不宜分辨的相關特定術語有效進行識別。
法學研究中的概念生產,往往需要經由清晰、嚴謹和妥適的論證。⑤參見黃文藝:《公法研究中的概念清理和重整》,載《法學研究》2012年第4期。領域法學,是以問題為導向,以特定經濟社會領域的法律現象為研究對象,融經濟學、政治學和社會學等多種研究范式于一體的整合性、交叉性、開放性、應用性和協同性的新型法學理論體系、學科體系和話語體系;它是新興、交叉領域“諸法合一”的有機結合,與傳統部門法學同構而又互補。⑥參見劉劍文:《論領域法學:一種立足新興交叉領域的法學研究范式》,載《政法論叢》2016年第5期。領域法學的本質是一種方法論,可以從三個維度來進行解讀:其一,領域法學是一種問題導向的邏輯思維。也就是說,任何成其為領域法學的領域,原則上都是隨著經濟社會發展衍生出的較為重要的法律現象和法律關系,比如互聯網、深海極地與人工智能、環境保護與生態文明、體育與文化公共事業發展等,都是政府要必須面對和解決的實踐問題。其二,領域法學是一種類型化的研究方法。領域法學以領域作為研究對象,并綜合運用現有的部門法理論和思想、理念,對特定的經濟社會生活實踐進行分析和探討,并得出最妥適的調整模式和因應對策,在豐富相關法理論的同時,也為深化改革和國家法治建設貢獻專業智識。其三,領域法學是一種研究方法的方法論。無論是法教義學還是社科法學,研究方法的目的都是認識和改造以法律現象呈現的社會實踐,但研究方法亦需立基于具體的領域和問題。無論使用何種研究方法,其最終目的都是識別和解決各領域中面臨的實踐問題,在這個意義上,領域法學又是研究方法的方法論。
法部門、法體系和法學科三者之間,既有概念屬性上的內在聯系,又有特征結構上外在區別。法部門,也稱法律部門,是對法律現象中法律規范的一種“調整型”歸類安排,即描述和解構各門類法律之間“排列組合”的形式邏輯;法體系,也稱法律體系,是對法律現象中法律規范的一種“內核型”結構塑造,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是以憲法為統帥,以法律為主干,以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為重要組成部分,由憲法相關法、民法商法、行政法、經濟法、社會法、刑法、訴訟與非訴訟程序法等多個法律部門組成的有機統一整體。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10頁。即概括和型塑各法部門之間“次序尊卑”的內容邏輯;②參見王樺宇:《論領域法學作為法學研究的新思維——兼論財稅法學研究范式轉型》,載《政法論叢》2016年第6期。而法學科,也稱法學學科,則是指按照法學理論和學問的性質而劃分的門類和科目,是在對法部門和法體系認識論基礎上進行“研究型”認知解讀,是基于法律現象及其研究方法的一種“探索發現”的知識構建。③作 為法學科的法學則與除部門法學以外,還有以法的觀念為研究對象的法學形態的法理學,部門法理學對于法學的深入研究更是具有直接的推動作用。參見陳興良:《部門法理學之提倡》,載《法律科學》2003年第5期。領域法學是立基于法部門和法體系基礎上的“實踐求解”方法論,并深度影響了以部門法學形式存在的傳統法學科的“類型化”思維方式。④傳 統學科設置上的一個邏輯上悖論例證,則是國務院學位委員會確定的“法學學科目錄”,該目錄把環境法、知識產權法等新興學科作為二級學科,但畢竟環境法和知識產權法的劃分是按照“領域”來作為基準的,此種處理與同為二級學科的行政法、民法、國際法等的劃分標準不一致。參見孫笑俠:《論行業法》,載《中國法學》2013年第1期。領域法學本身并不排斥法部門或者基于法部門、法體系的部門法學,體現的是以問題為導向的法律思維,公法與私法相互融合,相比高度抽象的部門法學視角,更具個性、更能包容、更接近實踐。⑤參見熊偉:《問題導向、規范集成與領域法學之精神》,載《政法論壇》2016年第12期。領域法學不是為了替代部門法學,只是開發了一個提升法律效用的新視角,⑥參 見熊偉:《法學現代化背景下領域法學之契機》,載《中國社會科學報》2017年1月4日第5版。與此同時,科技金融、互聯網、航空航天與海洋極地、體育文化軍事等特定領域的法律實踐也為法學科的現代視野提供了現實土壤,因為任何一個傳統的法律部門無法涵蓋相關領域的全部內容,未來的法學學科將更加體現交叉和融合的品性。⑦即 便是按照行業法的語境視角,行業法亦是跨部門法的,它具有部門法所沒有的優勢和作用。參見孫笑俠:《論行業法》,載《中國法學》2013年第1期。
“在各種科學中,或許沒有任何一個學科和法學一樣;因為表面上看來,人們仿佛可以否定法學的科學性質。”⑧參 見《耶林在維也納的就職演說》,載[德]魯道夫·馮·耶林:《法學是一門科學嗎?》,法律出版社2010年版,第43頁。法學研究具有高度的實踐品性和問題意識,這也導致了純粹的法教義學并不能解決在社會變遷的各種法律現象,由此也產生了法律和社會科學的研究思潮,并被學界在語詞學上精致地稱為社科法學,即以社會科學的視角在觀察和思考法律實踐。⑨另 外還有政法法學作為第三種研究方法的觀點,但如此分類的學者同時也承認仍是規范法學和社科法學占據未來法學研究的主流。參見蘇力:《中國法學研究格局中的社科法學》,載《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相較于注重邏輯、體系構建的法教義學,社科法學大多集中于個案或具體問題的研究,似乎并不存在統一的研究進路。⑩參 見侯猛:《社科法學的傳統與挑戰》,載《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需要指出的是,法教義學者和社科法學者們都意識到傳統的知識和方法已經無法指導不斷涌現的新的法學學科研究了,盡管也有學者通過社會科學的視角來反思和重構部門法學的體系,??參 見包萬超:《行政法與社會科學》,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第16-66頁。?參見孫學博、李玉云:《領域法學:法學研究的第三條道路》,載《長春市委黨校學報》2017年第2期。?需要指出的是,在諸如金融、證券、稅收、環境、資源、勞動、反壟斷、社會法、國際貿易和知識產權等法律領域,本來就幾乎沒有什么非常確定和穩定的教義,甚至很難說有什么可以配得上“教義”一詞。參見蘇力:《中國法學研究格局中的社科法學》,載《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有學者認為,社科法學研究的重要任務之一是重建中國法理學,在一般性法律現象、法律關系之外討論中國的法律體制、法律運行等問題,在經驗基礎上闡釋中國法治實踐。參見陳柏峰:《事理、法理與社會科學》,載《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但雙方并沒有關注到制約法學研究和法學教育的根本問題:傳統的法部門研究所形成的壁壘。??參 見包萬超:《行政法與社會科學》,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第16-66頁。?參見孫學博、李玉云:《領域法學:法學研究的第三條道路》,載《長春市委黨校學報》2017年第2期。?需要指出的是,在諸如金融、證券、稅收、環境、資源、勞動、反壟斷、社會法、國際貿易和知識產權等法律領域,本來就幾乎沒有什么非常確定和穩定的教義,甚至很難說有什么可以配得上“教義”一詞。參見蘇力:《中國法學研究格局中的社科法學》,載《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有學者認為,社科法學研究的重要任務之一是重建中國法理學,在一般性法律現象、法律關系之外討論中國的法律體制、法律運行等問題,在經驗基礎上闡釋中國法治實踐。參見陳柏峰:《事理、法理與社會科學》,載《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在領域法學語境中,法教義學和社科法學都是基于設定特定研究對象的技術層面方法論,而領域法學則是設定具體研究對象的客體層面方法論。所以,領域法學需要借重法教義學和社科法學研究具體的領域法律實踐,而本身并非作為技術方法論的“第三條道路”。又或在某種意義上,如果說法教義學是一種規范主義的方法論,??參 見包萬超:《行政法與社會科學》,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第16-66頁。?參見孫學博、李玉云:《領域法學:法學研究的第三條道路》,載《長春市委黨校學報》2017年第2期。?需要指出的是,在諸如金融、證券、稅收、環境、資源、勞動、反壟斷、社會法、國際貿易和知識產權等法律領域,本來就幾乎沒有什么非常確定和穩定的教義,甚至很難說有什么可以配得上“教義”一詞。參見蘇力:《中國法學研究格局中的社科法學》,載《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有學者認為,社科法學研究的重要任務之一是重建中國法理學,在一般性法律現象、法律關系之外討論中國的法律體制、法律運行等問題,在經驗基礎上闡釋中國法治實踐。參見陳柏峰:《事理、法理與社會科學》,載《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社科法學是一種經驗主義的方法論,??參 見包萬超:《行政法與社會科學》,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第16-66頁。?參見孫學博、李玉云:《領域法學:法學研究的第三條道路》,載《長春市委黨校學報》2017年第2期。?需要指出的是,在諸如金融、證券、稅收、環境、資源、勞動、反壟斷、社會法、國際貿易和知識產權等法律領域,本來就幾乎沒有什么非常確定和穩定的教義,甚至很難說有什么可以配得上“教義”一詞。參見蘇力:《中國法學研究格局中的社科法學》,載《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有學者認為,社科法學研究的重要任務之一是重建中國法理學,在一般性法律現象、法律關系之外討論中國的法律體制、法律運行等問題,在經驗基礎上闡釋中國法治實踐。參見陳柏峰:《事理、法理與社會科學》,載《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那么領域法學則是一種概括主義的方法論,兼容并包地突出重點地解決特定領域的實踐問題。
法是可實現的行為規制。一方面,法是一種基本上能夠可靠地按照規范化的程序加以貫徹的行為秩序;另一方面,究其本質,法是需要在實踐中被具體化和被適用的行為規制。①參見[德]齊佩利烏斯:《法學方法論》,金振豹譯,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2頁。法的功能一般是指法所固有的、穩定的內在屬性,法律人應把握法的功能的天然稟性,尊重法的規律來發現和表述法的功能。②參見周旺生:《法的功能和法的作用辨異》,載《政法論壇》2006年第5期。在當前經濟社會生活中,市場經濟就是法治經濟,③參見文正邦:《論現代市場經濟是法治經濟》,載《法學研究》1994年第1期。無論是社會關注的“釣魚執法”現象,④參見程凡卿:《釣魚執法的違法性探討——以刑法學與行政法學的交叉領域為視角》,載《法律適用》2010年第12期。還是互聯網數據作為民事財產的法律地位,⑤參見梅夏英:《數據的法律屬性及其民法定位》,載《中國社會科學》2016年第9期。各種新興、疑難和常態化的法律現象和法律領域不斷出現,而這些具體的行為秩序需要納入法治的軌道。與此同時,國家治理現代化和法治中國建設的理論構想不是抽象的玄思,須以現實存在的問題為導向。⑥參見季衛東:《問題導向的法治中國構思》,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14年第5期。具有高度問題意識和實踐品性的領域法學,其主旨功能也是法學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即:“發現個別法規范、規整之間,及其與法秩序主導原則間的意義脈絡,并以得以概觀的方式,質言之,以體系的形式將之表現出來。”⑦[德]卡爾﹒拉倫茨:《法學方法論》,陳愛娥譯,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316頁。如此,領域法學既秉承法學方法論的立場,站在方法論高度研究問題,又蘊涵法學功能論的思維,通過功能論分析解決問題。
創新是學術研究的生命力。創新應當服務于社會經濟發展,既包括理論創新,也包括制度創新。法學創新需要法學研究來推動和檢驗法律實踐的良善運行。而法學研究的過程,當是以問題本身的需要來組織不同領域知識而加以正當性和合法性研究的過程。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語境下,法學研究不應局限于從概念到概念、從文本到文本、從部門到部門的思維方式,而應該面對現實的社會問題,從中尋找規律,提煉理論,進而促進社會問題解決能力和法治治理水平的整體提升。⑧參見劉劍文:《超越邊緣和交叉:領域法學的功能定位》,載《中國社會科學報》2017年1月4日第5版。“問題”在語詞學上的解釋,一般是指“須要研究討論并加以解決的矛盾、疑難”,⑨參見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商務印書館2016年版,第1367頁。而“問題”一般需要依附于特定的范圍、環境和“領域”,不能脫離這個規定而在“形而上”的層面進行研究、討論和解決。在全面深化改革和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語境下,有必要確立“領域法學”的概念、以及“領域法”的治理邏輯,以回應社會大變革時代的現實訴求。⑩參見劉劍文:《論領域法學:一種立足新興交叉領域的法學研究范式》,載《政法論叢》2016年第5期。領域法學的創新性有兩點:一是在理論上為新興、綜合和前沿社會經濟領域的法學實踐找到學術上的價值判斷和理念支撐;二是在制度上為全面深化各領域改革的政府及市場主體的行為提供遵循規范和秩序法則。這也符合我國國情社會科學研究的基本進路,也即,應該以我們正在做的事情為中心,從我國改革發展的實踐中挖掘新材料、發現新問題、提出新觀點、構建新理論。??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載《人民日報》2016年5月19日第2版。?舒國瀅:《法學研究方法的歷史演進》,載《法律科學》1992年第4期。
“法學研究的方法,說到底還是實踐問題。”??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載《人民日報》2016年5月19日第2版。?舒國瀅:《法學研究方法的歷史演進》,載《法律科學》1992年第4期。對于當下的法治中國而言,“良法善治”目標的切實“落地”,比那些各種法部門分野和學科設置的“主義”或“標準”之爭更為重要。從法治建設實踐的“需求側”來倒推和檢視法學研究的“供給側”,不難發現,法學研究并未完全圍繞服務社會經濟生動實踐和法治建設需要而展開,而仍處于按照法部門或法學科的傳統框架下尋求各自“一畝三分地”的解決方案。不難發現,法律實踐要求法學理論指導的及時性、匹配性和精準性,而法律實踐又是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變革的,這也導致理論研究需要及時跟進此種客觀發展趨勢,按照法治實踐中的特定領域的國家治理提供理論供給和智識支撐。如此而言,領域法學對國家治理方式所產生的變革意義,通過領域法學對法學知識生產的變革意義而傳導出來,法學知識生產體系是領域法學的作用客體,又是領域法學在國家治理層面產生深層次影響的作用媒介。現代法治為國家治理注入良法的基本價值,提供善治的創新機制,法治對于國家治理現代化具有根本意義和決定作用。①參見張文顯:《法治與國家治理現代化》,載《中國法學》2014年第4期。在全面推動現代法治國家建設過程中,法學發展是法治建設的先導和前提條件,法治實現程度取決于法學研究的妥適性,也即合目的性和合規律性。而法學發展的檢驗標志則是準確把握法律實踐的需求并真正服務于法治實踐,在深化改革的各個領域全面推進“良法善治”的理念和價值觀。
在研究路徑上,“領域法學面對中國語境解決中國問題,在研究方法和研究手段上‘海納百川’,注重‘價值多元’的觀念整合,形成理論創新和對策研究的最佳和最優的有效支撐。”②王樺宇:《論領域法學作為法學研究的新思維——兼論財稅法學研究范式轉型》,載《政法論叢》2016年第6期。而在功能面向上,“法學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更像工科,其主要的追求并不是‘學術’或理論創新,而是能有效回答和解決問題。”③參見蘇力:《中國法學研究格局中的社科法學》,載《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以航空法為例,航空法除了具有一般法的社會、經濟、政治、利益條款等功能外,還在于維護航空秩序、促進航空事業發展,解決航空法律關系主體之間的爭端。④參見賀富勇:《航空法的功能研究》,載《北京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3期。以財稅法為例,財稅法在不同社會時期中表現出不同的功能,規范理財行為、促進社會公平和保障經濟發展則是新時期財稅法功能的恰當定位。⑤參見劉劍文:《財稅法功能的定位及其當代變遷》,載《中國法學》2015年第4期。有學者以研究旨趣與思維方式為標準,將法學研究區分為法律理論研究還是法律工程研究,前者主要研究“規律”,后者主要關注“問題”,并共同致力于推動法學研究和法治建設發展。⑥參見姚建宗:《法學研究及其思維方式的思想變革》,載《中國社會科學》2012年第1期。領域法學既在理論和規律層面從傳統法部門和法學科中汲取學術養分構建領域法學理框架,又在制度和實踐層面跨越傳統法部門和法學科的桎梏而進行面向“問題意識”之制度供給的智識支撐。
當前時代的最基本特征就是,法律問題不再以純粹的部門法問題出現,任何現實世界的法律問題都是“跨部門法邊界的法律問題”,“跨界的法律問題”需要跨領域的綜合法學知識體系加以應對。⑦參見梁文永:《知識競爭中的法學領域和領域法學》,載《中國社會科學報》2017年1月4日。對于復雜、交叉和新興領域的特定經濟社會生活和法律現象,領域法學在研究其規律時主張采用跨法部門、跨法學科的研究方法,在研究客體和對象框定的情形下,通過不同層面、維度和立場來進行結構化探索、比較和歸納。但作為新時期的領域法學新思維,需要克服兩個方面的趨勢誤區:一是弱化法部門趨勢。傳統法部門或法體系是法學理論和法學知識在若干年的歷史變遷和經驗積累中形成了,穩重概括了不同法部門的內部知識架構和聯系,特別是作為基礎性支撐的公法和私法區分使得法學價值觀更加清晰明顯。在領域法學研究中,需要更深入掌握法部門和法學科的既定理論和成熟觀念,更好地認知和解讀各領域中的各類法律現象。二是泛領域化趨勢。領域法學主張“有的放矢”的研究方法和品性,主要針對國家改革發展的前瞻和重點領域進行類型化架構,并推動該類領域的綜合研究和交叉分析。否則,建構起具有“領域”的“形式歸類性”而“無實質必要性”的類型化法律現象,對當下寶貴和有限的法學研究資源造成不必要的浪費。
“在社會關系普遍通過立法來調整的情況下,在這一領域同樣存在各種正義問題。”⑧[德]齊佩利烏斯:《法學方法論》,金振豹譯,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5頁。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決定》在第二章“完善以憲法為核心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中單列“(四)加強重點領域立法”,對保障公民權利、增強人權意識和市場經濟基本法律制度作了特別論述。⑨參見《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1-12頁。“問題導向式立法”以問題為中心,發散地展開探索,綜合考量相關因素并且選擇合理的解決方案。此種強實踐性品格的開放思維最早可追溯到論題學與論題學法學,并在當下的法學實證與理論研究中逐漸得以強化。①參見王樺宇:《論領域法學作為法學研究的新思維——兼論財稅法學研究范式轉型》,載《政法論叢》2016年第6期。“加強重點領域立法”的提法與領域法學研究的路向宗旨“不謀而合”,也客觀印證了領域法學研究的前瞻性、重要性和必要性。那么哪些領域是重要的呢?或者哪些領域屬于當下領域法學關注的重點呢?這個需要立足于國家改革發展和法治治理的基本語境,現階段的重點領域和前瞻問題主要包括:一是國家憲制制度改革,比如加快推進國家監察體制方面的立法;二是國家經濟體制改革,比如制定民法典、落實稅收法定原則、及時“立改廢”健全現代市場體系的法律法規;三是社會、文化和生態等方面的立法完善,包括社會矯正、基本醫療衛生、公共文化等領域;四是與改革試點授權決定相關的立法工作,比如自由貿易試驗區授權立法、雄安新區授權立法等。加強重點領域立法,一方面需要法學研究執著于探尋理論真諦,為重要領域立法貢獻專業智慧;另一方面,“實踐性構成了法學的學問性格,法學應當回歸實踐之學本身。”②參見舒國瀅:《法學是一門什么樣的學問——從古羅馬時期的談起》,載《清華法學》2013年第1期。
在當下中國的政府治理過程中,以行政審批體制改革為重心、以“放管服”為特色的“加快轉變政府職能”改革尤為突出。“必須切實轉變政府職能,深化行政體制改革,創新行政管理方式,深化行政體制改革,增強政府公信力和執行力,建設法治政府和服務型政府。”③參見《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6頁。在加快轉變政府職能過程中,一些重要領域的政府管制和行政執法亦需要重點關注。比如,宏觀調控的正當性及法定程序,政府規劃和行政審批的比例原則及其限度,機構改革的扁平化和規范化,等等。在政府行政和執法層面,領域法學研究主要關注兩個方面:一是智慧政府的打造。智慧政府需要將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最新的科技進步和社會需求進一步融合,而在其中,納稅人經營性信用信息公開與隱私保護的權衡、科技進步與互聯網時代的危機預估及其風險控制,等等,都是非常需要重點研究的領域。二是法治政府的構建。在全面深化各項改革措施以來,按照“把權力關進制度籠子里”的法治思維,法治政府建設需要更加精準、更加妥適的行政法、經濟法理論加以支撐。比如,共享單車等共享經濟的政府管制權界限到底在哪里?鹽業體制領域的改革是否能更加深入?等等。智慧型法治政府的實踐,需要領域法學的全面因應和有效反饋。在這個意義上講,面向實踐,也必須面向實踐,立足中國問題而又指導實踐的法學研究才真正具有正當性。④參見[美]黃宗智:《認識中國——走向從實踐出發的社會科學》,載《中國社會科學》2005年第1期。
領域法學的研究,除了需要在立法層面“加強重點領域立法”,在執法層面“建設智慧型法治政府”,還需要在司法層面“推動專業化司法改革”。在新時期,我國司法改革涉及到方方面面,既包括面向組織人事和隊伍建設的“員額制”改革,還包括面向審判技術和促進司法公正的跨區域的法院設置、司法大數據建設以及專業化司法改革。就專業化司法而言,目前的改革力度和進度都相較而言稍顯緩慢,除了目前試點設立的知識產權法院作為專業化司法的例證,較為重要且在大陸法系國家和地區達成基本共識的行政法院單列設置進展尤慢,稅務法庭的安排就顯得更為遙遠。現時一些地方設立的金融法庭、環保法庭等,雖然也有專業化司法的理念在內,但此類安排更多地卻是體現出一種政策性的技術性內設司法機構而非基于案件類型化的審判規律而作的長期性安排。與此同時,司法規律并非在先給定,也非司法本身所固有,而是在司法實踐的歷史過程中生成的。⑤參見江國華:《司法規律層次論》,載《中國法學》2016年第1期。未來,領域法學作為“類型化”的司法方法論,需要對專業化司法改革作出貢獻,深入找尋特定司法案件的普遍規律性和類型化司法的妥適性,并結合國際經驗和本土語境,循序漸進推進行政法院的建設以及稅務、勞動、環保、互聯網等專門法庭的設置。
有學者在分析法教義學和社科法學兩種方法論的當下優劣后,得出結論:研究者應當將制度和實踐作為研究的對象,從制度的世界進入理論的世界;應當從中國的經驗事實中提煉出自己的法學理論;應當與最前沿的法學理論進行對話,提出新的富有解釋力的理論。①參見陳瑞華:《法學研究方法的若干反思》,載《中外法學》2015年第1期。是故,立基于“問題意識”并致力于解決法治實踐“具體矛盾”的領域法學則正好構建了這樣一種基于研究客體和對象的方法論。這種方法論,形式上看是基于“物理學”原理的“排列組合”,但實質上卻基于其深刻的“實踐性”而實際起到了“生物學”原理中的“基因關聯”。基于領域法學的立場,不難發現,“法學基礎研究的當今局面,還不可以足夠精確地說,在我們的法秩序中,范圍最為深遠的證成關聯結構究竟存在于何處,這些關聯結構已經達到什么樣的完善程度。”②[德]特奧多爾·菲韋格:《論題學與法學——論法學的基礎研究》,舒國瀅譯,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94頁。領域法學的研究方法,“以問題為中心”,重塑了法部門、法科學對于法治實踐的相對工具性,而以社會經濟良善發展為主要價值依歸。與此同時,從法體系的視角觀察,法系論本身也是適用“時間相對性原理”(Grundsatz der zeitlichen Relativitt),不能獨立于歷史發展與變化之外的,③參見[德]K·茨威格特、H·克茨:《比較法總論》,潘漢典等譯,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103-106頁。需要在實踐中得以自我優化和漸進完善。
“在很多情況,法律利用‘類型’,而非概念來描繪案件事實的特征,類型與概念不同,其并未借不可或缺的要素而被終局確定。”④[德]卡爾﹒拉倫茨:《法學方法論》,陳愛娥譯,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95頁。領域法學的研究方法正是體現了這樣一種新思維,按照現代經濟社會發展中出現的新興事物類型進行跨部門、跨學科研究并推動方法論的妥適創新,而無意在研究中刻意去塑造新的法律概念和語詞,甚至是將其作為傳統法部門的延續。在未來,法部門和法體系的傳統映射關系會被改變,按照社會生活領域的標準來進行法學研究的類型化和領域化成為可能。⑤參見牛忠志:《論科技法在我國法律體系中的部門法地位》,載《科技與法律》2007年第5期。以當下的大數據時代為例,以數據體現出來的信息海量性、實時性和多變性在對經濟社會生活造成重大影響的同時,對注重價值判斷的法學研究也開始產生影響,研究方法需要進行調適和因應。⑥參見白建軍:《大數據對法學研究的些許影響》,載《中外法學》2015年第1期。“大數據的出現就改變了因相關數據不夠而發生的對理論模型和理論推論的需求,全數據的分析甚至可能令刑法和民法中的因果關系也變得不那么重要,而關聯關系變得更重要了。”⑦參見蘇力:《中國法學研究格局中的社科法學》,載《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領域法學的這種新思維除了體現在法部門和法體系的結構優化上,還對學科論完善有所助益。在學科論上講,“盡管客觀上存在學科分類,但法學研究者應有融合法學和相關學科的知識以及法學內部各學科知識的基本觀念,并盡量付諸法學實踐,即從學科分立到知識融合。”⑧參見王利明、常鵬翱:《從學科分立到知識融合——我國法學學科30年之回顧與展望》,載《法學》2008年第12期。
“社會總是在發展的,新情況新問題總是層出不窮的,其中有一些可以憑老經驗、用老辦法來應對和解決,同時也有不少是老經驗、老辦法不能應對和解決的。如果不能及時研究、提出、運用新思想、新理念、新辦法,理論就會蒼白無力,哲學社會科學就會‘肌無力’。”⑨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載《人民日報》2016年5月19日。對于中國社會實踐和中國社會科學學者而言,真正需要的是從實踐出發的一系列新鮮的中、高層概念,在那樣的基礎上建立符合實際以及
可以和西方理論并駕齊驅的學術理論。⑩參見[美]黃宗智:《認識中國——走向從實踐出發的社會科學》,載《中國社會科學》2005年第1期。在國家深化改革和推動發展過程中,需要堅持“問題導向”,將法治戰略與法律方法、技術結合起來,才能真正推動和弘揚中國法治。??參見陳金釗:《法治戰略實施的“戰術”問題》,載《法學論壇》2016年第5期。建設法治國家的基本要義,包括形式和實質兩個層面:一是在形式上體現為規范引領,在各重點和前瞻領域“以點帶面”,建立健全豐富社會實踐所需求的各項立法,全面推動“立改廢”進程;二是在實質上深化為法律治理,在各重點和關鍵領域推動“法治思維”的深化,落實為具體的執法和司法過程。作為新理念之領域法學的意義在于:在理論上順應法學研究現代化和方法創新的需求,在實踐上為深化改革和推動法治建設解決具體命題。以新時期領域法學研究為契機,加快重點領域立法,推動重點領域的執法和司法,加強領域法學學科建設,推動新興領域法學研究,實現全面深化改革與公共決策法治化相銜接,是未來法學研究的客觀趨勢和必然選擇。①參見王樺宇:《論領域法學作為法學研究的新思維——兼論財稅法學研究范式轉型》,載《政法論叢》2016年第6期。
領域法學是在我國全面深化改革和全面加強法治國家建設的特定背景中提出的,帶有深度的時代烙印和較為明顯的政策因應性。“問題導向”和“實踐品性”是領域法學的兩大特點,也深刻契合了我國法學研究、法學教育和法治建設的特定階段。“法學就是在法律事物(Dinge des Recht)中的科學意識,”②參見《耶林在維也納的就職演說》,載[德]魯道夫·馮·耶林:《法學是一門科學嗎?》,法律出版社2010年版,第86頁。法學及其依托的經濟社會關系其實也具有高度規律性的特點,并在更為深刻的層面上體現為法律人對社會現象的價值判斷。但無論如何,在法學研究與法律實踐中以現實為導向,是法律人研究法律現象的基本出發點。③參見[德]馬丁·莫洛克:《憲法社會學》,程邁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66頁。另一方面,法律人在保有嚴謹的法部門、法體系和法學科的認識論基礎上,在高速變化的社會經濟發展局面前,是否需要進行必要的方法論創新和反思?“在實踐面前保持自我反思是各種法學知識生產者的責任。”④參見謝海定:《中國法學研究格局中的社科法學》,載《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領域法學是針對綜合法律現象進行“類型化”研究的方法論,是在理論和實踐兩個層面為我國法學理論探索和法治建設提供智識支持的特定法學集群,是建立在對前瞻和重點領域立法、執法和司法進行“有的放矢”研究的適度限縮的規定性概念,是新時期推動中國法學理論研究和法治建設事業的思維創新和重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