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治稅

高中梅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古代文人之志。稅收是“平天下”的基礎，是國家為了實現其職能，無償取得財政收入的一種手段。歷史上的不少文人，也通過治稅來實現其抱負。

孔子20多歲時經人推薦，做了魯國大夫孟懿子兩年的稅務官。他剛上任時，手下部屬作弊，用大斗征糧，百姓不肯交稅。孔子查清真相，嚴懲了下屬，恢復用標準斗征糧，并制定了一系列政策。他規定了納稅期限，限期之內交上的，可以優惠到只交九成或者九成五，要是逾期納稅，則要罰一成；他要求欠稅者必須繳清欠糧才可繼續耕種，抗稅者則要嚴厲地收回土地。政策一出，百姓自然是積極交稅，賦稅混亂的狀況得到整治。

解縉為稅務官時，發生了一件趣事。他到一戶大商人家收稅，商人女兒為難他，在門上貼了一副對聯，云：“閑人免進，盜者休來。”解縉看罷，叫人在對聯左右各添三個字，是為：“閑人免進賢人進，盜者休來道者來。”于是，昂然而入。看來，能合理順利地完成稅收，也要有些聰明技巧才是。

還有一些文人，雖并非身在稅務部門，卻心系稅務大事。王安石做宰相期間，推行改革，史稱“王安石變法”。其中，他針對稅務進行了一系列革新，推行青苗法、均輸法、方田均稅法，整治混亂的稅收狀況，但由于觸動了很多官僚大地主的利益，變法最終失敗。

唐代詩人元稹卻是治稅有方。他任監察御史到四川視察時，就曾嚴懲過違法收稅、中飽私囊的當地節度史。他任同州刺史時，發現同州七縣的稅額30多年沒有改變，而此時當地人口、田地等早已發生了很大變化。據此，元稹著手進行整頓，重新確定了百姓的田地畝數，并結合土地肥瘠狀況，一律按畝數和土地從實征稅。這一舉措深入民心，受到了百姓的稱頌。

北宋大文豪蘇軾任杭州知府時，曾經審理過一件特殊的偷稅案。偷稅人因進京趕考缺少路費，用冒題蘇軾名號的書卷，夾帶“建陽紗”到京城賣。蘇軾念其偷稅是為籌集路費趕考，從輕處理，讓其交納了稅款后，就放其趕考去了，沒有追究他冒題名號之罪。蘇軾的從輕發落，大抵也是憐其家貧且有讀書志向，望其能金榜題名，改變現狀。一代文豪心胸之寬廣，由此可見一斑。

當然，有些政策不是文人所能改變的，有些事情也不是靠直言勸諫就能達成的。這種情況下，文人們看到百姓遭受重稅之苦，又想為其排憂解難，就得依靠智慧了。

晚唐詩人羅隱有一則智諫“使宅魚”的美談。當時，吳越王錢镠規定，杭州西湖邊的漁民每天要繳納鮮魚數斤，以供錢王府食用，這種額外的稅收被稱為“使宅魚”，百姓深受其苦。一日，錢镠召見羅隱時，拿出一幅《蕃溪垂釣圖》，要羅隱賦詩一首。圖畫的是姜太公呂望于蕃溪直鉤釣魚的故事，于是，羅隱靈機一動，吟詩道：“呂望當年展廟謨，直鉤釣國更如何？若叫生在西湖上，也是須供使宅魚！”錢镠聽罷大笑，明白了羅隱的意思，當即下旨免去了“使宅魚”。

智諫減稅的文人，還有明朝開國元勛劉伯溫。他回家鄉青田察訪民情時，經過一個村子，看到幾個衙役押著一個忠厚的農民，問旁邊的農民是怎么回事，農民答說：“三年大旱三年災，百家種田百家哀；缸無粒米怎完稅？官吏日日捕人來。”劉伯溫決心要為青田百姓減免田賦。于是，他當即連夜寫奏章，直到天亮。

朱元璋上朝后，接過劉伯溫的奏章，邊看邊念：“青田，青田，疊石成田。田無水，民無糧，賦糧減半、減半再減半……”這時，劉伯溫立即跪下磕頭，道：“謝主隆恩！”朱元璋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中了劉伯溫的計，只好同意減掉青田部分田賦。青田人民為紀念他，就把他通宵達旦寫奏章的村子取名為“章旦”村。

由此看來，從古至今，賦稅合理，經濟就會穩定，百姓就會安居樂業。百姓幸運地遇到了有才有德的文人，他們常常心系國家大事，他們關注的不僅是自己的文章能否揚名天下，仕途是否坦蕩，更關注百姓的日常疾苦，關注國計民生。此乃百姓大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