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現代寫實性工筆人物畫的繪畫語言

裴洪碩 四川大學藝術學院 ，四川 成都 610207

一、現代工筆畫的轉型

工筆人物畫的源頭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的《人物馭龍帛畫》和《人物龍鳳帛畫》，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顧愷之著名的《女史箴圖》是現存最早的絹畫，唐代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周舫《簪花仕女圖》，既是傳世經典，更是后世臨摹佳品。宋以后，人物畫的地位逐漸被花鳥畫和山水畫所取代，這種現象直到清末，人物畫的形象變的綿軟孱弱。隨著中國近代史的發展，中西文化的碰撞不可避免，中國古代的工筆人物畫具有一定的寫實能力，但是人物的造型不夠嚴謹，也不符合現代人的審美。何家英將西方的寫實性繪畫語言融入到工筆人物創作中，開創了工筆畫中西相融的新風格，也為近代工筆人物畫的轉型樹立了標桿，他筆下的人物造型精準，人物衣著線條流暢，最重要的是人物的神態捕捉的到位，表達出畫中人物的精神世界。受何家英的影響，中國畫壇涌現出一批優秀的工筆人物畫家，其中有廣受青年學者喜愛的寫實畫家羅寒蕾，用插畫畫風表達人物精神世界的畫家周雪，擅長畫生宣工筆的畫家楊佩璇，用當代男性青年表現時代風貌的畫家王冠軍等等。

二、從造型，色彩，質感三個方面淺析寫實工筆人物畫的繪畫語言

（一）造型是寫實性工筆人物畫的基礎。中國傳統的工筆畫講求的是以線造型，然而在中國古代的線描造型中，大多數畫家著重強調線條的表現力的時候，如《八十七神仙卷》，夸張了人物原有的造型，雖然也能給人以美的視覺感受，但是隨著時代的進步以及西方寫實油畫的傳入，人們越來越偏愛寫實性的人物畫。在古代，由于畫家們對人體的解剖學結構缺乏系統的認知，他們畫不出十分復雜的人物結構，所以那時的人物畫看似惟妙惟肖，實則經不起結構的推敲。現代的工筆人物畫家們大都經歷過西方的寫實素描的訓練，所以他們有著很強的造型能力，他們把中國的線描造型精準地融入到寫實人物當中，從人物的骨點與肌肉起伏，再到睫毛與發須，最后是衣著。他們通過對人物形體的認知，判斷出在物體結構的劇烈轉折處會形成明確的線條，到物體轉折不劇烈的地方會從線條過渡到小灰面，物體不轉折的地方不會形成任何線條和陰影。同樣一根線條，也會隨著形體的轉折作出相應的變化。例如羅寒蕾人物畫中的線條，肌肉輪廓起伏的凹陷處線條會變粗變重，而肌肉的凸起處會變細變弱，遇到需要強調的凸起的骨點，線條又會變得厚重有力。不僅同一事物的線條富于變化，而且不同的質感的事物會運用深淺、枯潤不同線條來分別表現，所以有時候單看線條，就能聯想到事物的體積與質地。

（二）色彩是寫實性工筆人物畫的輔助。寫實性工筆人物有了嚴謹的線條，還需要有寫實性的色彩。人物皮膚的顏色變化十分微妙，這種膚色是要經過許多遍的薄層渲染才能達到的效果。人物的衣著飾品與背景環境雖然尊重"六法"中的隨類賦彩，但畫面整體的色調要和諧統一同時能突出主體，輔助主題思想。對于某些特殊質感的飾品，如珠寶，金屬等，可以選擇金屬性丙烯顏料，珠光顏料等非傳統國畫顏料。畫家們也積極探索著適合自己的顏色，比較成功的案例就是羅寒蕾為了追求夜幕的黑色質感，在《金陵十二釵》中使用了比濃墨更深沉的象牙黑，使得畫面呈現出高雅，靜謐又哀傷的效果。

（三）質感是寫實性工筆人物畫的語言。色彩中提到的金屬色與珠光色，本身就是有質感的顏色，而成功的質感表現不僅可以區分各種事物的外表特征，而且給人以真實感，同時也是畫家繪畫實力的象征。唐代周舫的《簪花仕女圖》就表現了三種紗織衣物疊加在一起的透明質感，隨著時代的發展，人物的服飾面料也越來越豐富，牛仔布，燈芯絨布，針織毛線，皮革等服飾面料的出現也使得畫家們緊跟時代，探索出獨到的質感表現方法。這些質感靠物體表面的肌理來體現，分為自然肌理和手繪肌理。自然肌理包括傳統的積墨積色法、撒鹽法、擦洗法、皺揉法等，還有畫家們新探索出來的噴壺噴色法，可以用來制作磨砂質感，例如王冠軍人物畫的牛仔衣物，就是用噴點制作的肌理。手工肌理則是純手工繪出用點線面的結合的紋理，例如普通衣物的紋理可以在底色的基礎上排上細密的平行線，毛線衣可以通過在深底色的基礎上提石色點線來體現等等。自然肌理有快速高效的特點，但缺點是難以主觀控制，而手工肌理恰恰相反，能精準繪制但是難度大，耗時長。通過自然肌理和手工肌理的結合，我們能創造出更加豐富多樣的質感。

（四）傳統是寫實性工筆人物畫的依托。如果過于追求畫面的真實性，那么畫家就會陷入一種困境，這種困境是我們每一個系統學習過西方素描色彩的國畫學者們必須要面臨的，那就是中國傳統繪畫與西方繪畫的交接地帶。當然刻意追求中西繪畫兩者中和的案例另當別論。中國工筆畫以線面造型，排除光影，以散點透視展現事物的恒常狀態，具有獨特的平面審美特性。在暈染人物形象時，如果刻畫得太過深入，太過立體，就會破壞畫面的平面性，從而顯得俗氣。何家英的畫作為我們提供了良好的借鑒，作者把人物的五官刻畫的比較深入，而五官之外的額頭、臉頰部分卻是做了平面處理，這種取舍在突出五官的同時，又保證了中國畫的審美特征。又如羅寒蕾的在《金陵十二釵》中主角元春的臉上做了艱難的修改，將原本立體的臉修改為平面的臉，只為追求那張東方美女特有的端莊容顏。所以這些寫實性工筆人物畫家們，無一不是以傳統的東方審美為依托，融入西方繪畫嚴謹的造型與當代的色彩構成，然后創造出屬于自己的精美畫作。

三、結語

工筆人物畫發展至今，出現了百家爭鳴的繁榮景象，各種畫風不斷涌現，但寫實性繪畫無疑是各種繪畫風格中的主力軍，深受各個年齡段的大眾們的喜愛。日琢夜磨，一絲不茍，每一筆都問心無愧，寫實繪畫本身就傳達出一種匠人精神，那是日復一日地堅持做好一件事，而今浮躁的社會，正是缺乏這種持之以恒的精神，所以精致的工筆人物畫才顯得如此珍貴。畫家們致敬經典，是對中國文化的傳承；甘為匠人，是為了守護作為繪畫者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