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析漢俄語言相互影響的不平衡性

余葦（蘭州大學，甘肅 蘭州 730000）

一、俄漢語言接觸史

不同民族和社群由于社會生活中的相互接觸而引起的語言接觸關系被稱為語言接觸[1]。俄漢民族交流歷史久遠。兩國官方關系始于16世紀，1689年《尼布楚條約》簽訂，保證了中俄兩國東段邊境地區人民和平往來，邊境貿易得到很大的發展。1727年《恰克圖條約》在法律上規定俄國可派傳教士來華、選送俄國學生來華學習滿漢語言。到1917年，俄國共向中國派遣了18 個傳教團，他們收集與中國有關的政治、經濟、軍事情報，并學習中國的歷史、宗教、哲學等知識。十月革命后蘇聯共產黨和紅軍對中國民族解放事業的幫助、馬列主義和蘇聯文學在中國的傳播，、新中國成立初期全面學習蘇聯，使中俄兩國語言接觸空前頻繁，俄語對漢語的影響巨大。蘇聯解體后，兩國關系逐漸恢復，接觸愈發頻繁。至今，中俄關系以達到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水平。

兩國的貿易往來和移民往來也十分頻繁。貿易關系是中俄古代雙邊關系的基礎。《尼布楚條約》簽訂后，北京成為俄方商隊來華貿易的集散地；《恰克圖條約》簽訂后，恰克圖成為中俄貿易中心。20世紀中俄貿易發展極不穩定。至新世紀《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簽訂，兩國的貿易往來才逐步恢復并迅速發展。如今，兩國的中俄合資企業達數百家，俄羅斯的大城市都開有中國餐廳和商場，在中國也是如此。

中俄兩國的移民交流過程復雜且不對等。中國人從19世紀中期開始去往俄羅斯邊境城市務工、現代則是去俄羅斯經商。而俄羅斯人移民到中國則主要是政治原因。歷史上俄羅斯人大規模遷入中國共有三個時期，分別是中東鐵路修建、十月革命之后以及蘇聯解體后。移民的語言接觸對俄漢語言產生很大影響。

二、俄漢語言影響不平衡的體現

語言接觸會引起語言的演變，這種變化主要體現在詞匯上。俄漢語言相互影響的不平衡性最直觀的體現，就是漢語中的俄源詞匯數量要遠遠多于俄語中的漢源詞匯數量。

俄羅斯學者奧麗佳的《漢俄語言接觸研究》列出在俄語外來詞詞典中有“漢源”標志的詞匯共52 個，其中絕大部分詞屬于日常事物名稱[2]，如 чай（茶），жемчуг（珍珠），хутун（胡同），юань（元）。這些漢語詞的俄語化程度較高，但使用頻率低，有些詞甚至已經從口語中消失。除此之外，還有未進入俄語標準語的漢語詞十余個。這些詞基本包括了現代俄語中的全部漢源詞語。而通過對相關文獻的分析奧麗佳收集到388 個俄源漢語詞[3]，涉及政治、經濟、軍事、藝術、文教、生活、科技等領域。與漢語對俄語的微小影響相比，反映蘇俄社會文化的俄源詞出現在中國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

三、俄漢語言影響不平衡的原因

社會因素影響語言接觸。社會接觸的表現形式有政治交往、貿易往來、文化交流、教育交流、移民和戰爭等。政治往來是語言接觸的前提，國家關系好則語言影響大，反之，語言影響小甚至出現語言接觸中斷的情況。十月革命后，從俄文翻譯來的宣傳蘇俄和馬克思主義的文章急劇增多，大量關于馬克思主義的俄文詞匯進入漢語，豐富了漢語的詞匯組成。新中國更是全面學習蘇聯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軍事等各個方面。介紹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文章以及中蘇知識分子大規模的交往使大量的反映新思想、新概念的術語從蘇聯傳入中國。這也是中俄語言影響的不平衡性出現的根本原因：不管是在十月革命結束后馬克思主義的傳入時期，還是新中國成立初全面學習蘇聯時期，俄羅斯的民族文化都處于強勢地位，具有較強的影響力，而漢族文化則處于弱勢地位，只能被動地接收蘇聯文化的影響，無法對蘇聯文化產生影響。

文化的交流和傳播對語言的影響最為深刻[4]。19世紀末20世紀初，中國文學開始接受俄羅斯文學，大量的俄蘇文學作品被翻譯成中文，普希金、萊蒙托夫、托爾斯泰、高爾基、奧斯特諾夫斯基等俄蘇作家的作品在中國廣為流傳。此外，蘇聯的歌曲、電影等也對中國產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文藝作品題材多樣，內容涵蓋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對漢語的影響也是方方面面的。在翻譯俄語作品時，由于俄漢語言詞匯豐富程度不一和詞匯語義場分布的差異，譯者們不可避免地會采取音譯或意譯的方式從俄語中借用詞匯，這些詞匯作為新興事物進入人們的語言之中，影響、豐富語言表達。而相比之下，被翻譯成俄語的中國文學藝術作品無論是在種類和數量上，還是在受歡迎程度上都遠低于在中國的蘇俄作品。因此，中俄文化相互影響的不對等，也是中俄語言影響不平衡的原因之一。

移民引起俄漢語言的直接接觸。移民產生的語言影響主要在東北地區。受19世紀末中俄兩國修建中東鐵路以及十月革命的影響，俄羅斯各階層民眾大規模移民哈爾濱，哈爾濱地區兩國人民的語言影響由此產生。由于口頭接觸缺乏規范，俄語的一些說法被音譯進入哈爾濱方言，于是在哈爾濱地區產生了獨特的受俄語影響的漢語詞匯，如布拉吉（платье）、列巴（хлеб）、格瓦斯（квас）等。一些詞匯沿用至今，且適用地區不再僅限于東北地區。

除了社會因素，俄羅斯獨特的地理位置同樣重要。其語言影響與被影響的主要對象、影響程度都受到地理位置的制約。俄語中非斯拉夫語的外來詞主要來自希臘詞、拉丁詞、突厥詞、德語、法語、英語、意大利語和荷蘭語詞-同亞洲國家如中國、日本相比，歐洲國家語言對俄語產生了深刻而又廣泛的影響。其原因在于，廣袤平坦的歐洲平原和緩慢過渡的民族差異使歐洲眾多民族國家的接觸更為便利和直接，而頻繁的兼并戰爭使國家間的文化多次融合。而中俄地理位置及其中心地區的地理分布嚴重制約了漢語對俄語的影響：在以西部莫斯科為中心的四分之一領土上居住著俄羅斯四分之三的人口，其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皆聚集于此。而烏拉爾山脈和廣袤無人的西伯利亞成為阻止中俄大規模直接接觸的天然屏障。與俄羅斯相反，中國的政治經濟中心主要分布在東部沿海地區，西部與西北的高原和山脈再一次加大了兩國接觸的直接距離和難度。中俄邊境地區分別在中國的東北和西北，但同樣受地理條件和人口分布的影響，兩條邊境線上的交流僅以經貿交流為主，無法對主流政治、經濟和文化產生大的影響。但因此，受地理條件的制約，俄漢語言相互影響的程度并不高。

四、總結

盡管俄漢民族交流歷史久遠，但受地理條件的限制和社會發展水平的影響，兩國相互影響的程度低，語言影響同樣如此。由于歷史上俄漢民族交流中俄羅斯民族處于主動狀態，俄羅斯文化處于強勢地位，因此兩國語言的影響是不平衡的，俄語對漢語的影響程度要高于漢語對俄語的影響。隨著社會的進步，兩國在各方面的聯系不斷加強，交流也更加便捷，未來雙邊關系的發展會使兩國在各個方面的聯系和影響不斷加強。

注釋：

[1]戴慶廈，《社會語言學概論》，商務印書館，2012，第86頁。

[2]奧麗佳，《俄漢語言接觸研究》，黑龍江大學，2012，第54頁。

[3]同上，詞匯列表見137頁附錄一。

[4]戴慶廈，《社會語言學概論》，商務印書館，2012，第94頁。